第二十八章 长安之约

从昆仑主峰返回且末，商队走了十五日。

来时的十人队伍，如今只剩卢凌风、苏清寒、萧逸尘、楚云、摩尼与鸠摩罗什六人。青阳门弟子与禁军精锐已奉萧逸尘之命先行返回长安，向裴元昭禀报西域诸节点的封印进展，同时沿途加固此前已完成的各个封印节点，确保在逆转阵法最终完成前不会有任何松动。

十五日后，且末城的土黄色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城门口，一队快马已等候多时。为首者翻身下马，紫袍玉带，面容清瘦，正是大理寺卿裴元昭。他身后跟着柳如烟和青阳门几位长老，马背上驮着从长安运来的补给与文书。

“裴大人？”卢凌风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你怎么来了？”

“陛下收到你们的奏报，龙颜大悦。”裴元昭握住卢凌风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他虎口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摩尼与鸠摩罗什，“这位便是摩尼教主与鸠摩罗什国师？陛下有旨——二位不远万里助我大唐封印幽冥十门，功在社稷。待蚀月封印完成后，请二位入长安面圣，陛下将亲自设宴致谢。”

鸠摩罗什合十回礼：“贫僧不过做了分内之事。逆转阵法的核心是刀魂，贫僧只是刻了几道符。裴大人若要论功，首功当归卢少卿。”

裴元昭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卢凌风腰间的玄渊刀上。那柄刀的气息与离开长安时截然不同——刀魂消耗八成，刀身的分量已轻了许多，但刀鞘上的云雷纹依旧在幽蓝的光泽中缓缓流转，如同八年来每一个守护长安的夜晚。

“最后一扇门在长安。”裴元昭说道，“上元节后，陛下命尉迟将军重新加固了皇陵的守卫，密道入口已被封死，地宫外围增派了三百名禁军昼夜值守。蚀月的封印依然稳固，鸠摩罗什大师的密宗符咒将铜门上的裂纹暂时封住了。但那是治标不治本——符咒的力量在持续衰减，预计最多还能维持三个月。你们回来得正是时候。”

三个月。卢凌风在心中默算——从且末回长安，走河西走廊官道，快马加鞭约需一个半月。剩下一个半月，足够鸠摩罗什在地宫中完成逆转阵法的最后一步。

“那就回长安。”他说。

当夜，且末城的驿站中灯火通明。裴元昭带来了长安的最新消息：秦叔宝的案子已审结，其与玄阴阁、拜火教勾结的证据确凿，被判斩监候，秋后问斩；其党羽三十七人全部落网，或贬或流，朝中为之一清。太子李承乾经此一事，收敛了许多，与魏王李泰的储位之争暂时平息。更让卢凌风欣慰的是，裴元昭带来了楚昭南的近况——经过数月调养，他的经脉损伤已恢复了七成，如今正在大理寺担任顾问，协助裴元昭处理江湖与朝廷之间的事务。

萧逸尘与柳如烟在驿站院中并肩而坐。两人自成婚以来聚少离多，柳如烟一直在江南处理武林盟事务，此番奉裴元昭之命前来西域接应，夫妻二人方才得以重逢。她看到萧逸尘左臂上为卢凌风挡箭留下的旧疤，没有说什么，只是将他肩上的风沙轻轻拍去。

苏清寒独自坐在驿站屋顶上，望着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积雪。楚云不知何时也上了屋顶，在她身旁坐下。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子，一个清冷如水，一个炽烈如火，此刻却安安静静地并肩坐着，谁也不说话。良久，楚云忽然开口：“我父亲说，当年他与卢伯父在幽州并肩作战时，每次打完仗都会在城墙上喝酒。卢伯父喝醉了就会说——‘我儿子将来一定比我强。’楚昭南说他不信，说你那时候才五岁，连刀都拿不动。现在他信了。”

“他在长安等我们回去。”

楚云没有说话，只是将朱雀剑放在膝上，轻轻抚过剑身上那个“昭”字。父亲活着回来，朱雀剑魂仍在，西域九扇门已全部封印，剩下一扇门在她身后那座万里之外的城池地下等着她。她失去过一切，现在又一点一点拿回来了。

次日清晨，队伍开拔。裴元昭、萧逸尘、柳如烟、摩尼、鸠摩罗什与卢凌风、苏清寒、楚云一行八人，沿河西走廊官道一路东行。来时千山万水，去时归心似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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