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章扼

章国，章扼城外。

一群身着灰色重甲的骑兵，在月光反衬下格外耀眼。

五百人的骑兵小阵，正停在章扼护城河对面，望着那满目疮痍的城墙。

姚玦不愿贻误战机，亲率五百灰犀卫先行赶至章扼；六弟姚琮则领主力在后，押送粮械，尚需数日方能抵达。

此刻，章扼城墙已经多处破损，城上的烽火台像被折断的骨头，显然已经遭南蛮袭击过。

为首之人摘下头盔。

他身躯魁梧，在战甲覆盖下更显挺拔。棱角方正，面门宽阔，剑眉星目，肩背端直。若不看他身上的重甲，只怕会以为是哪座学宫刚归来的贵公子。

可他身上的甲胄早已陈旧。

灰色甲片上有数道白色刀痕，身后佩剑的黑色剑柄也被磨得发亮。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被夜露打湿的头发，耳根处有一道伤疤，一直延伸到脖颈。

历经十日急行，姚玦终于抵达章扼。

天色已晚，副官不建议星夜渡河。姚玦看着对岸残破城墙，沉默片刻，还是命手下原地扎营，明日一早再与章扼守军汇合。

灰犀卫翻身下马，开始扎营。

铁甲相撞的沉闷声，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

姚玦轻快地翻身下马，身形竟比健壮军马还高出半头。

他低头看向地面。

泥泞中，到处都是断箭和碎陶片。

军士们正在整顿，忽然，章扼城头上的章字军旗被北风吹断，吱吱呀呀地倒了下来。

姚玦眯眼望着残破的章扼，低声道：

“比我想的还要糟糕。”

夜深之后，姚玦正在营帐内休息。

忽然，副官云飞冲入营帐。

“大公子，有情况！”

姚玦立刻起身，快步走出营帐。

只见章扼城墙上，有人正挥舞着两只火把，朝一侧连续甩动。

姚玦皱眉。

“这是什么？”

云飞脸色骤变。

“这是撤退信号！”

姚玦猛地回头看向他。

“什么情况？斥候呢？”

云飞声音发紧。

“我们派出的两队斥候，都……都没回来。”

话音刚落，营地一侧的树林里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还不等姚玦反应，云飞猛地扑上前，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下一瞬，树林中箭矢如雨点般射出。

毫无防备的士兵与军马纷纷中箭，营地内顿时人仰马翻。

姚玦趴在地上，大声喝道：

“盾兵掩护！全军渡河！”

云飞立刻领一队盾兵排成一线，举盾挡在前方。

树林里的敌人形如鬼魅，箭矢不断从黑暗中飞出。灰犀卫纷纷上马，朝护城河方向冲去。

姚玦挣扎着起身，还想过来持盾抵挡，掩护部队撤离。

云飞回头大喊：

“大公子，赶紧走！”

几名士兵上前，几乎是将姚玦拖拽上马。

马蹄踏入河水，溅起冰冷水花。夜色昏暗，河面上什么也看不清。

突然，几匹战马前腿一折，重重栽入河中。

马背上的士兵纷纷跌落。

原来河中早已潜伏着一群南蛮。掉入水中的灰犀卫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被水下南蛮用匕首连刺数刀。

树林中仍有箭矢不断射出。

云飞不敢贸然入林追击，只能命弓箭手反击。可他没有看到，身后的护城河，已经渐渐被鲜血染红。

终于，城墙上警戒的章国守军发现了灰犀卫的惨状。

他们先往河边丢下几个燃烧壶，照亮河岸，又命士兵朝河中放箭，掩护灰犀卫渡河。

可战场太乱，夜色太暗。

如此混乱的场面，多少已经敌我不分。不少灰犀卫也中了章国箭矢，惨叫着跌入水中。

眼看时机成熟，南蛮从树林中杀出。

他们只穿皮甲短裤，头发蓬乱，以发带束住额头，手中握着淬毒长枪与长矛，嘶吼着冲向灰犀卫。

姚玦借着章国守军的掩护，带着残余士兵渡河。

章扼城门缓缓打开。

城墙上的章国士兵大喊：

“快进城！快！”

姚玦回头望去。

河对岸，云飞还在奋力厮杀。他手中长盾已经被箭矢扎满，仍旧死死挡在撤退队伍之后。

姚玦眼神一沉，当即便要调转马头，回去救援。

可就在这一瞬，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正中他的肩膀。

姚玦身子一晃，险些坠马。

云飞见状，嘶声大喊：

“带大公子进城！”

几名灰犀卫冲上前，死死拖住姚玦的缰绳，强行将他带向城门。

南蛮眼见章国城门大开，纷纷跳入水中，准备趁势渡河。

城墙上守军大喊：

“放箭！”

顷刻间，箭如雨下。

河中的南蛮纷纷中箭，可那些还在水中挣扎的灰犀卫，也同样被箭雨射中。

姚玦被拖拽回城门之后，守卫立刻便要关门。

他回头看见仍有将士正拼命往城门方向奔来，强撑着身子按住城门。

“等等！”

守卫急道：

“再不关门就全完了！”

姚玦咬牙道：

“他们还没进来！”

守卫指着追来的南蛮，声音几乎破裂。

“大公子，再不关门，章扼就守不住了！”

几名章国士兵上前，强行拉开姚玦。

厚重城门缓缓合拢。

门外，只剩下一阵阵厮杀与惨叫。

姚玦虚弱地倒在地上，伸手折断肩上的箭矢。

伤口已经发黑。

箭上有毒。

他听着城门外灰犀卫士兵的惨叫声，眼泪从脸颊滑落。血溅进他的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他盯着夜色尽头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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