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古籍》九凶篇

《九凶志》残简

古简不知何人所录。旧藏昊墟，后散佚于兵火。今所传者，多为后世抄本，文字互有残缺。

其所记九凶之事，与《神州旧纪》略同，然多载异闻，故录之。

九凶总序

太古之初，天柱既折，地维遂绝。

洪水自天而下，百川逆流，山岳崩毁，猛兽自天隙地裂间出。其时人族未盛，聚而为部，散而为民，昼避洪涛，夜防百兽，死者不可胜计。

女希娲皇补天之后，洪水稍息，诸兽亦渐伏于山泽。

然其中有九兽，吞灵食血，日久得天地凶气，渐通人智，能御风雷水火，驱山川灾异。八兽分据八方，各合一卦；又有一魔居于中土，不属八方，不列五行。

后世总称之曰：

八方九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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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水凶溺墟

北方坎位，五行属水。

北冥有大蛇，名曰溺墟。

其身玄黑，腹下灰白，鳞片开合之间，隐约可见森然白骨。头生透明双角，角上常悬幽火；口有倒钩水牙，舌长如链，末生圆盘，可吸人血肉。

旧人言，溺墟非生而有肉。

其骨外之皮鳞，皆食人而成。

故其头上魂火不可熄。火若盛，则溺墟气血充盈；火若衰，则须食活人以续之；若魂火尽灭，血肉皆腐，不过余下一副蛇骨而已。

北方诸部最惧此兽。

溺墟每出，江河必涨，大泽漫岸。它伏于洪水之下，以蛇信卷人入渊。水退之后，岸上常不见尸首，只余衣物挂于枯木之间。

故北人有谚云：

宁宿雪山，不渡黑水。

所谓黑水，即溺墟所居之泽也。

后世遂称其为水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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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天凶刃疽

西北乾位，五行属金。

西北荒野有大鸟，名曰刃疽。

其形怪异，狼首鸟身，骨如青铜所铸。羽毛坚硬似铁，呈暗金之色，羽缘皆生锯齿。腹有龟甲，足有四趾，趾粗若柱，甲尖如赤铜三棱。

其喙长而沉重，形似战斧。

双翼展开，可蔽三十丈地，尾后又垂五根青铜剑穗。

刃疽振翼之时，不闻鸟鸣，只闻金石相撞之声。

其声一起，百兽皆伏。

最为可怖者，却非其爪牙。

刃疽喜高翔于云上，每逢其至，双翼横空，黑云随之而来。日月被遮，白昼如夜。有时数十日不见天光，草木不能生，庄稼皆死，人亦不辨晨昏。

旧西北部族谓其翼下之地为“无日国”。

人若久居其中，昼夜不分，往往心神错乱，自相残杀。

故称其为天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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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凶岩魈

东北艮位，五行属土。

东北群山中有巨猿，名曰岩魈。

其身高大如山岳。

双目赤红，似两颗烧透石球；面鼻皆如岩石雕成，口中牙齿根根如锥。

其躯干沟壑纵横，岩层相叠，远望竟与山体无异。两臂粗如石柱，肘后生钟乳石刺；双腿则似亿万年沉岩所聚，刀斧难伤。

岩魈常眠于山中。

有时百年不醒。

山民在其背上伐木、筑屋、放牧，亦不知脚下并非山岳。

及其醒时，大地先震。

继而山崩。

凡岩魈行过之处，地脉断裂，泉水改道，林木尽枯。村落陷入裂谷者甚众，偶有整座山峰随它起身而倾倒。

故东北百姓闻地鸣而逃，不敢回望。

称其为山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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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雷凶震惶

东方震位，五行属木。

东方扶桑附近，有木龙，名曰震惶。

其身似龙而非龙。

鳞为老树之皮，角如枯枝，爪似尖木，长须皆是藤蔓。双目四周终年有电光游走，自眉心至脊背则有一道焦黑裂痕。

旧简云：

“似为天雷所劈，而竟不死。”

故有人言，震惶原非凶兽，本是古木得灵，欲渡雷劫成龙，未成而反遭雷火入体。

此说不可考。

震惶尾后生花，花色甚美，然其周身却常有腐木气息。

它喜盘于扶桑古木深处。

每逢震惶醒来，东方便阴云不散，雷雨连旬。雷霆落入村野，常无端击人；有时晴空亦忽生霹雳，一夜之间，百里林木尽成焦炭。

人皆以为天怒。

后方知乃震惶所为。

故称其为雷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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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风凶蜚廉

东南巽位，五行亦属木。

东南海泽有兽，名曰蜚廉。

其形似巨蝠。

全身覆青苔，腐败树皮覆于身上，如天然甲胄。藤蔓自腹背间缠绕而出，两翼却并非羽毛，而似大片草叶。

翼端生鹰爪。

六耳。

四眼。

四目皆赤，夜间如灯。

蜚廉体虽巨大，却不能升入高天，多伏于水面、树林与沼泽之间。

然其一振翼，便足以生灾。

风自地而起，初如人呼，继如百兽齐吼，最终拔树卷屋。海上则巨浪陡生，海水倒灌；荒地则沙尘成墙，昼夜不散。

昔有东南小国，一夕之间被风卷去屋舍千余。

次日人往寻之，只见裸地。

瓦木、人畜，无一存者。

故称其为风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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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火凶离烬

南方离位，五行属火。

南方阪泉有凶兽，名曰离烬。

其身兼数兽之形。

狮身，蛇尾，鹰首。

颈有火鬣，终年燃烧不灭。皮肤如黑色火山岩，裂缝之中却能看见赤红岩浆流动。

胸腹重甲，前足为鹰爪，后足似兽蹄。

尾甚长。

尾末只悬一豆大火苗。

古人曾误以此火细小，不足为惧。

后方知，离烬一身烈焰，皆由此火而生。

其行于山野，草木未触其身便先自行燃烧。蛇尾击地，则山体开裂，地底火浆喷涌而出，石亦可熔。

故离烬过境之后，山林尽黑，尸骨皆成灰末。

南方人谓火灾之后尚有余焰者曰“离火”。

亦由此而来。

故称其为火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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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地凶沉芜

西南坤位，五行属土。

十万大山深处有怪物，名曰沉芜。

无人知它究竟是兽，是山，还是古人所奉之神。

其身如腐土堆成的巨岳。

头颅却似一尊残破人像，五官模糊，仿佛从某座久无人祭祀的古坛上斩下。

它生四臂。

臂可攀峰撼岳。

下身无足，无腿，只有无数粗大地根直入山腹，与群山相连。

而沉芜腹部，则有一黑色漩涡。

无光。

无底。

旧巫书称之为“地口”。

凡漩涡所向，人畜、草木、房屋乃至巨石皆会缓缓沉入漩涡中。

又传沉芜并非天然凶兽，而是十万大山某个古老部族以祭祀召来。

究竟所祭何神，已无人知晓。

故称其为地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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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泽凶蓐殁

西方兑位，五行属金。

西方大泽有鹿，名曰蓐殁。

此兽最为奇异。

其身无皮，无肉，无脏腑。

唯余一副青铜鹿骨。

四肢皆为锈铜，关节之间却不是筋肉，而以黑色泥泽相连。趾甲锋锐如刀，头上鹿角早已腐蚀，孔洞密布，如虫蛀朽木。

唯其双目仍活。

瞳色如汞。

竖而无情。

胸腔之中，常积青色毒雾。

蓐殁不喜奔走，只缓缓行于泽地。

然它每踏一步，脚下土地便开始变软。

青草沉没。

泥水上涌。

不出数日，原本平坦之地便会化为沼泽。

泽中又生毒气，人吸之则四肢麻痹，最终陷入泥底。

死者不得浮尸。

故有人误入蓐殁旧泽，只见遍地腐木，却不见白骨。

不是无人曾死。

而是所有尸骨，都沉在脚下。

故称其为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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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混沌魔王修罗

八方之外，中土之内，有魔曰修罗。

不属八卦。

不列五行。

旧简谓之：

“诸爻错乱，阴阳反噬而生。”

其形高百余丈，周身玄黑，凶气如烟。

修罗现身之时，天空会渐成血色。

不闻鸟鸣。

不闻兽吼。

方圆百里，草木先枯，而后虫兽皆死。

修罗不食草木，不食禽兽。

只食生灵精血。

它所过之处，尸堆如丘，血流成河。更有死者魂魄不得归阴，徘徊原野，昼夜哭号。

八凶虽凶，尚各有其地。

溺墟不能离水。

震惶依扶桑而居。

沉芜根连群山。

唯修罗无所系。

故天下最惧之。

古人不称其为凶兽，而独称：

混沌魔王。

又有残简一行，字迹漫漶，仅可辨：

“八凶皆灾，修罗乃劫。”

其余不可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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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天将降凶记

九凶乱世之后，神州几无人烟。

太昊青帝乃命天将羊舌统十六将下界，各执神器，分镇八方。

乾金持鎏金断虹刀，乾刚持玄铁镇山锤，于桃丘斩刃疽。

坤厚持黄琮定坤尺，艮镇持玄岩裂地斧，于巫咸劈沉芜。

离明持朱明照世灯，炎赭持赤霄焚天枪，于阪泉刺离烬。

坎渊持玄冥定水环，玄凌持冰夷裂江剑，于北冥熄溺墟。

震阳持扶桑震雷杵，巽和持青鸾扶风帚，于金川定震惶。

庚辛持太阿斩锈剑，兑泽持琉璃净泽瓶，于大泽净蓐殁。

岱宗持岱岳镇山印，崧岳持崧岩破山锤，于芒野压岩魈。

青蘅持蘅芜御风管，苍梧持苍梧断风刃，于蒲泽封蜚廉。

八方既定，诸将皆赴中土。

羊舌持太昊神剑，与修罗战于怀远。

是战数十年。

山川移位，昼夜失序。

羊舌不能独胜，十六天将遂合力助之，终封修罗精元。

余下诸凶亦皆逐入昆仑雪域，由神兽英招守其边界。

自此九凶绝迹于人间。

然古简末尾，尚有一句，不知何人后来添写：

“凶兽可封，天命可镇；然天地有爻，爻既有变，又岂有万世不动之理？”

其下墨迹尽断。

《九凶志》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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