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城隍夜灯

第10章 城隍夜灯

沈砚与周掌柜没有直接返回瓦窑。城南道路已经被差役封锁，所有出城方向都设有检查。两人只能藏进一支送葬队伍，跟着白幡和纸钱缓慢穿过主街。

队伍中那口棺材并没有尸体，只装着准备送往城隍庙焚烧的旧香灰。抬棺人收了周掌柜两枚铜钱，便同意让他扮成哭丧亲属，却拒绝让沈砚靠近，理由是他的脸看起来不够悲伤。

沈砚只得低下头，用袖口捂住半张脸。木老建议他想一件难过的事情，眼神自然会变得真实。沈砚想起丢掉的那双布鞋，效果果然明显。

送葬队经过城隍庙时，庙门外正有差役检查香灰。沈砚借机观察内部，发现正殿前挂着十二盏红灯，每一盏都带有极淡灵气，彼此连接成简单阵势。

木老判断那是警示阵。只要有人靠近神像腹部，十二盏灯便会同时变成绿色，住庙道人也会立即察觉。

镇根钉必须在旱祭前取出，今夜是最合适机会。明日起城隍庙将向百姓开放，前来领取祭香的人络绎不绝，反而更加难以动手。

沈砚让周掌柜继续跟随送葬队，自己则在庙后巷口离开。两人约定一个时辰后在城南米仓废墟会合，若沈砚没有出现，周掌柜便先去瓦窑接走沈小禾。

庙后墙比正门低矮，墙脚堆着许多废弃纸扎。沈砚等巡夜差役经过，借一座纸马垫脚翻入院内。落地时纸马被踩断一条腿，发出轻微脆响。

院角拴着一头灰驴，听见声音后抬起脑袋。沈砚原以为它会嘶叫，没想到灰驴只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头啃食纸扎供品。

木老对此颇为意外，认为这畜生胆子不小。沈砚却注意到灰驴吃掉的不是普通纸草，而是一束沾有灵气的祭香。

灰驴显然能够感应灵物。它啃完祭香后，又把鼻子凑向沈砚掌心，想舔寄灵根留下的红纹。沈砚及时收手，从纸扎堆里挑出一根没有点燃的香，暂时换得它安静。

正殿大门上锁，窗缝却没有封死。沈砚将铜铃碎片贴在锁孔旁，把刚恢复的一点灵气送入锁芯。连续尝试三次，木锁终于咔哒一声弹开。

殿内香火浓重，城隍神像足有两丈高，双目涂着暗红颜料。十二盏红灯分列两侧，灯芯没有火焰，却自行散发微光。

沈砚没有立刻靠近神像，而是先观察灯盏与地砖之间的灵气路线。引气以后，他虽无法理解阵法，却能勉强看见灵气最浓的几处节点。

木老让他熄灭其中三盏灯，警示阵便会暂时失去作用。问题在于灯盏一旦离开原位，住庙道人仍会察觉。

沈砚从供桌上取来三只相同铜碗，倒入灯油，又将自己的血滴入其中。寄灵根的气息能够短时间模拟阵中灵光，只要动作足够快，便可能瞒过去。

第一盏灯替换得十分顺利。第二盏灯刚被移开，殿外便传来脚步声。沈砚立即躲到神像后方，透过缝隙看见一名年轻道童提着水桶进入大殿。

道童明显困得厉害，给香炉添水时连打几个哈欠。他经过第二盏灯旁，发现灯光似乎暗了一些，却只伸手拨了拨灯芯，没有认真检查。

离开以前，道童从供桌下偷拿两块糕点，又对着城隍神像拜了拜，表示明日一定补回来。沈砚等脚步远去，才继续替换剩余灯盏。

三处节点被切断后，阵中灵气顿时变得混乱。木老让他在半炷香内找到镇根钉，否则用血维持的假灯会逐渐熄灭。

城隍神像腹部没有明显机关。沈砚敲遍附近木板，只在腰带下方听见一处空响。他用断刀撬开漆皮，露出一块刻着药葫芦的暗板。

铜钥匙插入暗板后，神像腹部缓缓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放着一只狭长木盒和几封被油布包住的书信。

木盒中躺着一枚七寸长的黑钉，表面布满银色纹路。镇根钉刚暴露在空气中，沈砚掌心的寄灵根便剧烈收缩，胸口胎记也传来灼热感。

书信来自沈川与苏青禾。两人在信中记录，青槐母根并非天然灵物，而是青槐观道人以数千具尸体和城中水脉培育出的邪根。

母根每沉睡三十年便会苏醒一次。上一次祭祀失败，城主府与林家只能用尸根印提前培育新的活引。沈小禾是其中最稳定的一个，沈砚则被称为钥种。

钥种二字后面没有解释。最后一封信只提醒，镇根钉可以封住母根，却必须由钥种亲手打入根心，否则只会令邪根提前暴走。

沈砚收好木盒与书信，正准备离开，十二盏灯忽然同时晃动。替代灯中的血已经被阵法识破，灯光从红色迅速转为惨绿。

院外传来木门开启声。住庙道人没有从正门进来，而是直接从屋顶落到殿前。他身形瘦高，手中握着一柄桃木剑，气息比马成强出许多。

木老判断此人已踏入引气中期，沈砚体内那一缕灵气远远不是对手。唯一机会是借助警示阵尚未完全恢复，从后窗逃走。

沈砚刚推开窗户，院角灰驴忽然发出一声长叫。住庙道人立即转头，桃木剑上的黄符也朝声音方向飞去。

黄符落在纸扎堆中，火焰瞬间窜起。灰驴被吓得挣断缰绳，叼着剩余祭香冲进院子，正好撞翻道人身旁的香炉。

沈砚趁乱翻出后窗，落地后抓住灰驴尾巴，被它拖着冲向后墙。木老在他脑海中提醒这种逃法并不体面，沈砚却认为能跑得快便已经足够。

灰驴冲到墙边时没有停下，四蹄蹬地，竟直接踩着倒塌纸马跃过矮墙。沈砚抓着驴尾翻了出去，肩膀撞在墙头，怀中木盒险些掉落。

住庙道人追到墙外，只看见一人一驴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没有继续追赶，而是捡起地上断裂红绳，脸色逐渐阴沉。

沈砚被灰驴拖出两条街才松手。那畜生没有停下，叼着祭香一路向城南跑去，方向竟与瓦窑大致相同。

木老认为此驴既能感应灵气，又敢啃食祭香，或许带有一丝妖兽血脉。沈砚看着自己磨破的手掌，只希望它下次逃跑以前，至少允许人先坐到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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