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青纹令

青羽被系到黄狗颈毛以后，那条狗叼着半只烂鞋一路向东跑去。罗不归目送它消失在雨幕中，认为青衡宗若真追过去，至少还能顺便替附近村子找回几双鞋。

众人没有走东侧官道，而是沿药庄旧路向北。周掌柜收起青木令时特意用油布包了三层，既担心雨水损坏，也担心令牌本身藏有第二种追踪手段。

沈砚用灵气感应许久，只在令牌中央发现一缕稳定木气。那股气息不会主动散发，更像用于确认真伪的印记，暂时可以留下。

天色完全亮起以后，雨势逐渐减弱。青石城方向仍被乌云覆盖，偶尔能看见飞舟白光落下，显然青衡宗已经开始调查地下异变。

沈小禾坐在黄毛背上，精神比昨日好了许多。尸根印被取走以后，她第一次没有胸闷和低热，只是失血过多，脸色仍显苍白。

周掌柜替她把脉时，发现脉象虽然虚弱，却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断断续续。他看了沈砚一眼，没有说出沈小禾或许真的能够痊愈，只把药方里最苦的两味药先减了一半。

沈小禾得知以后十分高兴，认为青石城这场大雨至少做成了一件真正的好事。罗不归则提醒她，减少苦药不等于不用喝药，最好不要高兴得太早。

中午前后，众人找到一座废弃土地庙。屋顶虽然漏雨，墙体尚且完整，附近还有一眼被石头围住的浅泉。

沈砚先让黄毛试水。黄毛闻过以后只舔了一口，没有立刻喝。木老不在，他只能把银针和药粉都用了一遍，确认泉水没有尸气，才让众人补充水囊。

罗不归在庙外布置绊索时，忽然发现青羽留下的灵气并未完全消失。黄毛尾巴根部还粘着一点青色粉末，正随着雨水落在地上。

追踪记号不只是一根羽毛。青衡宗弟子从一开始便做了两层准备。

沈砚没有埋怨方鹭。换成自己面对一群刚从异变之地逃出的陌生人，也不会只凭几句话便完全相信。

他用草木灰洗去黄毛身上的青粉，又把沾粉的湿布绑在一只木筏上，顺着浅泉流向放走。若青衡宗继续追踪，至少要在黄狗和木筏之间多做一次选择。

处理完这些，沈砚才取出方鹭给的灰色药丸。他用刀背刮下一点药屑，分别放进清水、灯油和自己血液中。

药屑遇水不化，遇油微微发青，接触血液以后则长出一根极细白须。周掌柜判断其中混有寻脉草，服下后确实能压制木毒，却也会让施药者更容易感应服药者经脉。

沈砚把药丸重新包好，没有丢弃。此物若用得合适，也能成为诱开追兵的手段。

入夜后，庙外传来车轮声。一支由五辆牛车组成的灾民队伍停在路边，领头老人看见庙中有火，便派人前来询问能否借一角避雨。

周掌柜同意让老人和几个孩子进庙，其余人则在外搭棚。众人都来自青石城西郊，旱祭当夜城墙附近发生地裂，他们趁守卫混乱逃了出来。

老人说，城中如今已经被青衡宗接管。城主和林家多名管事被关进县衙，丹香坊也被彻底查封。只是地底发现的死者太多，修士不许百姓靠近。

他还提到一件怪事。雨落下来以后，城南乱葬岗附近长出许多青色小树。树叶上都带着淡淡药香，有人折下一枝带回家，当夜便梦见失踪多年的亲人。

沈砚听完没有说话。那些小树多半来自木老返青后的本源，也可能保存着地下亡者残留的记忆。

深夜时，庙外牛群忽然躁动。黄毛也从地上站起，朝北面低声嘶鸣。

一名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跌跌撞撞跑进火光。他胸口挂着青衡宗外门弟子木牌，背后却有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他只来得及说出北岭驿失守，便一头栽倒在庙门前。

伤口里没有流出鲜血，只有带着鱼腥味的灰色水珠不断渗出。

季闻山提醒过的雾河水妖，已经离开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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