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遗念

老周说完那句话，走廊里就只剩下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和林夜的一脸懵逼的站在那。

林夜看着他，“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老周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你爸当年也是胸口一个黑掌印，脸是青的。发现的时候在城郊一个工地上，姿势跟里面那个人一模一样。”

林夜顿时如遭雷击，他爸死的时候他十岁，那天是周六，他放学回家，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他妈蹲在走廊里，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林夜挤进去，看见他爸躺在担架上，脸上盖着白布。

当时林夜想要伸手去掀，被他妈拦住了，“别看。”一边哭一边制止林夜打开白布。

从那以后，他妈再也没提过他爸的死因，林夜也没问过，他从小就知道，有些事不能问，问了他妈会哭。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林夜有点小气愤的说到。

“告诉你什么？”老周把烟点上了，吸了一口，“告诉你，你爸是被一个连警察都查不出来的东西杀死的？告诉你这世上有一群人，专门猎杀还有一种跟你我一样，但体内有灵力的人，你觉得你会信吗？”

“猎杀？你我？灵力？”这几个词在林夜脑海里横冲直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现在不用知道那么多。”老周吐了口烟，“你只需要知道，你掌心那个东西，不是坏事，但也不是好事，它是个麻烦。”

林夜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看到，金色纹路已经不发光了，但仔细看还在，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这东西是什么？”

“我不知道。”老周说，“我在这殡仪馆干了三十年，见过不少修炼者的遗体——对，修炼者，就是体内有灵力的人。但我从来没在活人身上见过这种东西。”

“修炼者是什么意思，修仙吗？”林夜之前也看过玄幻类的小说，不知道修炼者是不是他想的那样，以前跑外卖的时候，为了等订单消磨时间，就找了几本修仙类的小说，边等边看，其中有个直播系统修仙的，让林夜印象深刻，“假如我也有系统，该多好啊，一家人都能过上好日子”，林夜心里喃喃道。

“别问这么多。”老周摆了摆手，“你现在脑子里有一百个问题，但是我一个都不会回答。”老周的话，顿时像一盆冷水一样，浇灭了林夜想要探索的欲望，“不是我不想说，是我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只需要记住一条，下次再碰见穿黑风衣的人，别去阻拦他们，让他们把尸体带走，并且你也拦不住。”老周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凝重，这是林夜没见过的神情。

林夜没接话，老周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你小子你跟你爸一个德行，说了不听，非要撞了南墙才肯回头。”随后把烟掐灭，转身往自己那屋走去。“今晚别去碰那具尸体了。”老周突然回头对林夜说到。

“为什么？”林夜还是带有一丝好奇。

“因为你再碰一次，你掌心里那个东西，就不止到手腕了。”说完老周便关上了门，消失在林夜的视野中。

走廊里又只剩下林夜一个人，他站了一会儿，左思右想，然后又推开第二停尸间的门，走了进去......

推车和白布还在，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还是那个姿势，脸上的青色比刚才更深了一点。

林夜走过去，掀开白布，映入眼帘的是：胸口那个黑色掌印已经从掌心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周围的皮肤像是被烧过的纸，一碰就碎。

他盯着那个掌印看了很久，仿佛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然后伸出右手，掌心对准逝者的眉心，

这一次，不是用指尖碰，是把整只手贴了上去，林夜的右手仿佛什么激活了一样，金色纹路瞬间亮了起来。

林夜以为会看到同样的画面：黑色风衣男人，金色的光，逝者倒地。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看到的是一段完整的记忆，像是有人把逝者的一生的记忆塞进了他脑子里一样。

林夜强忍着疼痛，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浏览者逝者的一生：这个男人叫赵铁山，并不是普通人，是老周所说的修炼者，散修，没有宗门，没有师承，靠着一套残缺的功法自己摸索，在东海市经营一家古玩店，表面卖古董，暗地里收集各种修炼资源，他没杀过人，没害过人，他修炼，只是为了活久一点。

“修炼可以长生不老吗，像唐僧那样”，林夜看到这里，不由得嘀咕起来。

直到三天前，他在古玩店收了一件东西，一块青铜残片，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文字，他花了两天时间，找了三个人，终于翻译出了残片上的第一行字：“灵根碎片，第一百三十七号。”

然后噬灵会就来了，赵铁山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不是黑风衣男人的脸，而是他古玩店柜台下面压着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他女儿，今年七岁，在上小学一年级。

他死前最后的念头，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后悔，后悔没把那块青铜残片扔了，没把女儿送去她妈那边，也没给女儿过七岁生日。

林夜的手猛地从逝者眉心移开，大口喘气，他的眼眶是湿的，不是他的眼泪，是赵铁山的，遗念承载的不只是画面，还有赵铁山的情感，死前所有的恐惧、不甘、后悔，全都灌进了他脑子里，让他体验赵铁山的一生，身临其境的感觉。

林夜瘫坐在地上，过了好久，才缓过来，然后他发现了另一件事，脑子里多了一套功法，不是完整的，像是被撕掉了一半的书：《铁山诀》，炼气期功法，一共九层。刚刚观看赵铁山的记忆，发现他已经修炼到了第七层，剩下的两层，就没了。

但是前面七层都是完整的，从引气入体到炼气大成，每一步都有。赵铁山用这套功法修炼了十二年，所有的感悟、经验、弯路，都一并传了过来。“这不就相当于打怪爆经验吗”，林夜暗暗说到。

随即闭上眼，试着按照赵铁山的经验感悟，修炼《铁山诀》的第一层心法，吐纳。

殡仪馆的空气中，有一种冰冷的东西，顺着他的呼吸钻进体内，不是灵气，是死气。但是《铁山诀》不挑食，来者不拒，把死气吞进去，转化成一股暖流，沿着经脉走了一个周天，然后汇入丹田。

“啊~好舒服”，林夜睁开眼，不由自主的发出声音，“感觉不一样了”。

不是身体变强了，是感觉变得更加清楚：他能听到停尸间外面走廊尽头，老周在屋里翻报纸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除了福尔马林，还有老周刚才抽的烟味，还有一种铁锈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道，那两个黑风衣男人留下的。“我的听觉和嗅觉居然增强了？这是因为灵气的原因吗？这算不算修仙？”林夜带着一肚子的问题准备询问老周。

然后站起来，离开这个停尸间，走到走廊尽头，敲了敲老周的门。“老周，你睡了吗？”林夜边敲门边问。

门开了，老周叼着烟，看着他，随即缓缓说道，“你又碰那具尸体了。”

“嗯。”林夜也没有撒谎。

“你这个人，跟你爸一模一样。”老周把烟掐灭，“进来吧。”

老周的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堆满了报纸和烟盒，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这是林夜目之所及，能看到的。

老周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这本子，是你爸留下的。”林夜接过来，仔细观看。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破了，里面的字迹潦草，是他爸的笔迹，小时候他爸经常写一些东西，林夜自然是认得的。

“你爸当年也是修炼者，而且不是普通人。他死的时候，整个东海市都感受到了那股灵力波动。”就在林夜看笔记的时候，老周点上一支烟，缓缓的开口说到。

“噬灵会杀的？”林夜抬头盯着老周说到。

“不是。”老周顿了顿，“你爸不是被猎杀的。他是......”，老周话没说完，突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殡仪馆的屋顶上。

老周顿时脸色巨变，“他们回来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

“谁？”看到老周这样，林夜不免的有些紧张。

“白天那两个。”老周站起来，把笔记本塞回林夜手里，“拿着这个，从后门走，天亮之前别回来。”

“你呢？我们一起走啊”，林夜有些焦急的询问道。

“我在这殡仪馆待了三十年。”老周从床底下抽出一根钢管，钢管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微弱的青光，“他们想进来，得先过我这一关。”

“可是你说过......”，林夜看着老周手里的钢管，知道他是要拖延时间，也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钢管，应该也有灵力。

“我说过让你别碰那具尸体。”老周笑了一下，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你不也没听吗？”

林夜想说什么，“走。”老周大吼一声，把林夜推出去了。

林夜攥着笔记本，从后门跑出殡仪馆，外面是后山，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东海市的霓虹灯在闪，本能的回头看了一眼。

殡仪馆的屋顶上，站着两个穿黑色风衣的人影，其中一个人影抬起手，掌心亮起一团黑光，令人心悸，然后老周提着钢管，从殡仪馆门口走了出来，抬头望向屋顶，发出冷哼一声，然后钢管上发出剧烈的青光，照亮了半条街。

林夜握紧掌心的金色纹路，转身跑进了后山的黑暗里，他知道，这是老周用命换来的时间，随即不在停留，快速的向远处跑去......

但是令林夜没想到的是，他爸的笔记本和他的掌心一样在怀里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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