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金银花大生意

金银花堆了半间屋子，花苞嫩黄白芯，气味甜中带苦，沾手就留香。

苏晚宁蹲在堆花旁边，一捆一捆验过品相——青云村的五斤、东岭村的三斤、河湾村的七斤、她自己从青云山采的十斤。总共二十五斤金银花，全是野生老株，花苞饱满没枯叶。

这批货，是她花了三天从四个村落收来的。每个村子的药农她前世都认识——谁家采的花好、谁家容易掺枯叶、谁家报价实在，她心里一清二楚。三天跑四个村，价格压到每斤八百文到一千文不等，品相越好价越高，但最高也没超过一千文。

二十五斤金银花，收购成本二十两出头。

收购过程比她预想的顺利。青云村的老刘头见她来，二话不说把整篓金银花往她背篓里倒——上次她收柴胡给了一两银子，老刘头记住了，这次主动把花备好了等她。河湾村的张婶子拉着她的手说“晚宁姑娘价钱公道，下次还找你”。东岭村的赵大娘甚至追到村口塞了两斤白芷——“我采的白芷品相好，你也帮我卖”。

药农愿意把货给她，不是因为她嘴甜，是因为她不压价、不拖款、当场给银子。前世她见过药材商压价拖款欺农人，那些招数她不屑用。药农是她的根基，根基踩坏了，上面长不出东西。

转手卖给县城三家药铺——济世堂县城分号、永和堂、回春堂——每斤一千五百文到一千八百文，按品相分档。三家药铺抢着要货，永和堂掌柜当场加价到一千八百文要了最高品相的八斤，回春堂紧跟着报一千六百文要了七斤，济世堂分号以一千五百文收了最后十斤中等品相的。

利润：五十两。

五十两银子。

一笔生意赚五十两。镇上铺子一个月赚不到这个数。

苏晚宁把银子码在柜台上，一五一十数了两遍。银锭摞起来像小山，光泽映着窗外天光，白亮刺眼。

她前世在县城住了三年，见过最大的生意是赵家药铺一批进货赚三十两——那是县城药行圈子里的标杆数字，人人觉得了不起。

如今她一笔金银花赚五十两，破了那个标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当天下午，永安街上几家铺子的掌柜就上门来打听——“晚宁商号的金银花是从哪里收的？二十五斤，一次转手赚五十两？”语气里是震惊和试探交织，有人佩服，有人眼热。

苏晚宁不藏也不吹：“各村药农手里收的，价格公道品相好，转手卖给三家药铺，市场行情就是这样。谁都能做，关键是有货源。”

货源——这才是关键。四个村子的药农愿意把花卖给她，是因为她报价公道、验货不压人、当场给银子不拖欠。前世她见过药材商压价拖款欺农人，那些招数她不屑用。药农是她的根基，根基踩坏了，上面长不出东西。

傍晚，陆夫人来了。

陆夫人穿着一身青绸衣裳，头上簪了一枚白玉钗，进门时脚步稳而轻，像是来逛铺子而非谈生意。她看了一眼货架上码得整齐的药材，又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银锭堆，嘴角嘴角一抬——不是笑，是认可。

“五十两一笔，县城药行圈子没几个人做过这数。”陆夫人站定，目光落在苏晚宁脸上，“金银花今年行情好，你有货源有渠道，做得漂亮。”

“行情好不假，但明年行情可能变。”苏晚宁把她拉到柜台后面坐下，倒了一碗茶，“陆夫人来，不是夸我的吧。”

陆夫人端茶喝了一口，搁下碗，直说：“我想独家采购你的金银花。你所有金银花货源，只供陆家渠道。价格我给你每斤一千六百文，比市价高一百文。量大的话，我可以保证全年稳定收购，不用你到处找买家。”

一千六百文一斤——比她转手卖三家药铺的均价高了一百文。看起来是好事，赚得更多。再加上全年稳定收购的承诺，不用操心卖不出去，听起来是稳稳当当的买卖。

但苏晚宁摇头。

“独家不做。”

陆夫人眼神停了一息：“为什么？”

“独家采购等于我所有金银花只走一条路。这条路陆家控制，价格陆家说了算，今年一千六百文，明年陆家要压价，我没第二条路可走。”苏晚宁声音干脆，一字一顿，“多渠道销售，三家药铺争货，我才有议价权。独家等于把议价权交出去——前世我吃过被控制渠道的亏，今生不会再犯。”

陆夫人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恼怒，反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看到一个对手，也像是看到一个同类。

“你比我想的更厉害。”陆夫人站起来，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语气里带着笑意，“三个月试用期，你第一个月就赚了五十两。我本来担心你撑不过三个月，现在看来，你不需要我担心。”

“陆夫人，合作关系不变——你给我渠道，我给你三成分成，独立经营自负盈亏。金银花我不独家供你，但其他药材和山货，陆家渠道优先拿货。这条件够诚意了。”

陆夫人点头：“够了。”

她走出铺子时，回头看了一眼门匾上“晚宁商号”四个字，没再说话。

苏晚宁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陆夫人走远。

拒绝了独家采购，拒绝了被控制——前世她不懂这些，嫁给周大壮之后连出门买菜的银子都得看他脸色。今生她手里有货源、有渠道、有议价权，每一个决定都自己做，每一个选择都不退让。

五十两银子分成三份：二十两做下一批收购的本钱，十五两存起来，十五两留作铺子周转和月租。每一两银子都有去处。

她把银匣锁好，把账本翻开，开始写明天的收购计划——下一批金银花要收三十斤以上，品相不降，价格不涨。各村药农已经被她建立了信任关系，下次收货更顺畅。

铺子关门时，她听见永安街上有几个人在议论——“晚宁商号那个女掌柜，一笔金银花赚五十两，县城药行的新人厉害了”。议论声不大，但传得快，明天全县城药市都知道她的名号了。

名号传开是好事，也是隐患。名声越大，盯着她的人越多。

陆家内部不是铁板一块。陆夫人欣赏她，但陆家大公子陆景文——苏晚宁前世听说过这个人，精明但心窄，觉得女人做生意就该依附大商户，独立经营在他眼里是“不听话”。

陆景文今天没来铺子，但他的态度迟早会摆出来。

苏晚宁关灯，锁门，铁锹靠在柜台旁。

五十两一笔，县城站稳了第一步。

下一步，不是守住金银花——而是开辟新赛道。药草利润虽大，但受季节和市场波动影响，不能只靠一条路赚钱。

她需要第二个赚钱的武器。

前世她被迫学过一门手艺——制香。婆婆家做香，她从磨粉到配香到成品，每一步都被逼着学会了。

那时候觉得苦。

今生，苦变成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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