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开棺辞亲，扶柩归山

东方破晓，夜色缓缓褪去，山间漫起一层薄雾，清冽的晨风吹进宅院庭院。

持续整夜的绕棺礼落下帷幕，经过一夜礼法安顿，灵堂之内一片沉静肃穆。六位师兄弟整理好随身法器，整齐站定，等候号令。

我抬头望向天色，核对时辰，恰好是事先选定的卯时吉刻。

“开启辞亲礼。”

声音平稳，在堂屋静静传开。

老人并非在家中离去，生命终点停留在医院，走得仓促，子女没能伴在身旁。这场仪式，便是留给一众亲人最后的道别机会，了结骨肉之间的牵挂。

两名师兄稳步上前，按照规矩小心操作。亲眷有序上前，和逝者作最后的告别。行里代代相传的规矩，道别之时可以流露悲伤，却不可放声痛哭，剧烈悲恸容易扰乱气息，让逝者难以安心上路。

片刻之后，众人依次后退。

“封棺。”

众人分工有序，仔细检查妥当一切物件，缓缓合上棺盖。

木钉落下，从此阴阳相隔，世间再难相见。

封棺完成，紧接着举行辞灵之礼。我手持清香立于灵案之前，诵读祝文，告知逝者，堂祭大礼已然完成，连日守灵礼数周全，人间俗事暂且告一段落，吉时已到，准备启程归葬山茔。

祝文读完，院中鞭炮接连响起，声响传遍整个村寨，通知所有乡邻亲友，灵柩即将移出堂屋，准备动身登山。

八位抬棺壮汉早已在外等候，遵循老规矩，抬手之时垫上黄纸，肌肤不直接接触棺木。事先摆放在外的长凳就位，众人合力抬起灵柩，慢慢移出堂屋，平稳安置在长凳之上，静待启程。

我持引魂幡立于队伍最前方，海螺、各类法器准备妥当，六位师兄弟分立两旁。孝子双手端着簸箕制成的简易灵位，引魂幡斜搭肩头，专人举黑伞随行，严格恪守代代相传的规矩。

队伍缓缓出发，海螺声一路绵延不断，法器声响伴随整段山路。沿途乡邻静静伫立目送，无人喧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一行人顺利抵达后山预先选定的吉穴。

早前两名师兄弟连夜赶来整理场地，清理碎石杂草，疏通周边排水，穴底早已铺好木炭灰烬暖地，一切安排妥当，没有半分仓促。

待到灵柩平稳放置墓穴外侧长凳上，我仔细校准方位山向，确认分金角度无误。随后上香献祭，向山神土地禀告缘由，祈求庇护，愿坟茔安稳，护佑后人平顺安康。

礼毕，孝子率先捧起黄土撒落，紧随其后，亲属、乡邻依次添土。一捧捧黄土慢慢堆积，一座崭新坟冢渐渐成型。

肉身总算寻得安身之处，但我心中清楚，事情尚未圆满。

老人在医院离世，骤然别离故土，心神茫然，依旧停留在当初离去的地方，不知身躯已经运回村寨、入土安葬。今日只是安顿躯体，没能将漂泊在外的心神接引归来。

若是长久游离在外，无处依附，始终难以安宁。

我收起引魂幡，开口叮嘱众人：“归山仪式暂且到此，大家先行返回宅中休整。明日我们还要安排一场重要仪轨，前往医院旧址举行接引之礼，将逝者心神召回，认祖归茔，才算功德圆满。”

几位师兄弟闻言轻轻点头，他们跟随老先生多年，自然明白横祸在外离世，与寿终在家之人，礼数之上大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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