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牲祭焚香难燃烬，枉魂含怨拒牲仪

双坛已然布设妥当。

棺头地藏菩萨画像垂落，小方供桌香炉青烟袅袅；棺尾右侧墙面上八仙画像高悬，另一座法坛香烛稳稳燃着。朗木红棺横搁长凳之上，棺盖正中那只赤红雄鸡安安静静蹲伏，时不时低低啼一声，阳气沉沉压住四下浮动的子母残煞。

灵棚内外人来人往，外面灶房烟火蒸腾，处理牲礼的动静一阵阵传进棚内。

今日要行大牲祭礼，用一整头两百多斤的生猪作为主祭牲礼，不分割切块，完整抬来致祭，才配得上这一场枉死重丧。

棺椁正前方，早已摆好一张宽大的八仙桌，专门用来承放这一份整猪牲礼。

在外头地坪，牲礼已经收拾齐备。按着本地规矩，整理妥当之后，便用尖刀在猪脊背正中划开一道祭口，不将躯体拆分，只留这一处口子，全套工序都在棚外完成。

一切就绪，四名壮汉两两分站木杠两头，粗实的杉木杠子穿捆牢靠，四人一同发力，稳稳把整副生猪抬将起来。

“起牲——”

四人齐声低喝，肩头一齐吃上力气，缓步抬着牲礼走向红棺跟前。

周遭乡亲自觉向两边退让，留出通路，棚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走到棺前八仙桌旁，四人步调一致，缓缓俯身，合力将整头生猪平稳安放于桌面之上，正对棺头地藏主坛。

待到牲礼摆放稳当不再晃动，执礼的族人才上前，取出三炷粗大清香，对准猪脊背那道预先留好的祭口，稳稳插进去，随后掏出打火机凑近香头引燃。

打火机火苗旺盛，舔上香的顶端，可香头只是冒起几缕若有若无的白烟，打火机一挪开，转瞬便熄，半分明火都留不住。

那人愣了愣，以为角度不对，又把打火机凑上去第二次点火。

依旧是同样光景，香头微微烤得发黑，浮起一丝薄烟，火苗移开的瞬间，当即又灭。

灵棚四周布幔围挡严实，并无穿堂大风，不存在风把香吹熄的道理。

看见这番景象，在场众人神色纷纷沉了下来，空气都仿佛凝固几分。

“怎么会点不着？”抬猪的其中一个汉子低声喃喃。

我心头一紧，向前踏出两步。

干我们这一行心里都明白，牲礼已经送到灵前安放妥当，香反复点不燃，并非器物出了问题，多半是棺内亡魂心结未解，心中委屈郁结，不肯接纳这份牲祭供品。

我眉头紧紧皱起，伸手示意族人不要再反复打火折腾。

“先不要硬点香。”

我的目光落向那一口朱红厚重的朗木棺椁。一母双胎，雨夜横死，死后又遭遇误抬入户冲撞，纵然我们一步步补救礼法，可心底积压的怨结，依旧没有被抚平。

六位师兄弟也察觉到气场的变化，纷纷握紧手中法器，神色凝重。方才还只是淡淡哀戚的灵棚，此刻那股阴冷滞涩的气息，又一点点重新弥漫开来。

跪在一旁的家属也瞧出不对劲，个个面色惶恐，有人身子微微发颤。

我站在地藏主坛之前，手握五雷令牌，脑子飞快思索。

整份牲礼安安稳稳摆在八仙桌上，亡魂拒受供祭，这一场科仪，实实在在遇上了拦路的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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