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晨科仪毕，仓促寻地待送灵

一夜的风波总算平息。

棺木再无撞击之声，棺顶那只大红公鸡安安静静蹲伏在原处，不再躁动刨踏。八仙桌上三炷粗香青烟袅袅，青白烟气缓缓缠绕向上，灵堂之中那股刺骨的寒意在不知不觉间消散大半。

经过方才定名认亲一事，满堂人心依旧尚未完全平复。族老站在侧边，面色沉沉，一言不发，不再出来拦阻，只是眉头紧锁，心里依旧放不下打破旧族规这件事。

我带着六位师兄弟，整顿坛场，重新整理好各类法器。天已经完全放亮，晨光透过灵棚缝隙斜斜照进来。

这逝者年纪轻，辈分低微，也没有出嫁女儿，按本地俗例，便不设外家堂祭那一套繁文缛节。一整个上午，我们七人便守在灵堂，从头到尾做完整套安魂科仪，诵卷、步罡、化表，一桩桩礼数按次序走完。

法事做完，日头已经爬到中天。主家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一桩大事——他们情急之下办丧事，压根没有提前请地理先生，坟地还没有着落。

丈夫熬得双眼通红，满脸慌乱找到我。

“先生，事情来得太急，人骤然没了，只顾忙着置办棺木灵堂，还没寻墓穴。按刚刚安顿下来的情形，不宜久停，要今日就送上山，可坟地尚无着落。”

我心里清楚，昨夜棺木震响，亡魂心结刚刚解开，不宜把灵柩在家多停放，耽搁越久，恐再生变数。今日必须要下葬。

“此地周边山头，哪一片是本家可以用的坟山？”我开口问道。

一旁的族老虽然还介怀早上认下未出世孩儿的事，事关安葬，也不能置身事外，开口回话：“后山那片坡地，是我们族里公用的葬地，只是没有点定具体吉穴。原先说好要找地理先生过来，事发突然，人还没请到。”

没有地理先生，那就只能由我们坐堂先生代为踏山寻地。

我交代六位师兄弟留守家中，看守灵堂，看好棺椁，稳住宅内气场，提防中途再起变故。又叫上主家丈夫、族老，带上罗盘、香米、一小块红布，几个人匆匆往后山赶去。

正是午后，山间草木茂密，日头晒得人后背发烫。一路荒草乱石，脚下山路崎岖难行。族老走在前面引路，一路指点，哪一块是老坟，哪一片不能动，哪里土薄石多万万不可用。

我手捧罗盘，一步步游走在山坡之上，拨转指针，避开水口直冲、乱石堆叠、土色发黑的劣地。一边看山势走向，一边扒开杂草查看土层，泥土要厚实柔和，不沾碎石硬土，山形要藏风聚气。

一路寻了许久，终于在半山坡一处凹地停下。

此处背靠缓山，前方开阔，左右有土坡环抱，土层厚实，拨开表层野草，底下是细腻的黄土，没有杂乱石块。罗盘落定，指针安稳。

“就这里。”我指着地面，“这块地可以用，年轻亡人，不宜选太高太张扬的位置，此处藏风，可安母子魂魄。”

族老走上前，蹲下来抓一把泥土捏在手里细细端详，沉默半晌，缓缓点头：“土气尚可，也在族山地界内，那就此处。”

取红布铺在地上，拿香米撒落四方，简单告过山神土地，临时定下这一处吉穴。

“要赶紧安排寨里的人过来开挖墓穴，赶在天黑之前，要完成抬棺上山落葬。”我转头叮嘱丈夫。

丈夫不敢耽误，转身快步往村寨跑，回去召集寨中青壮年，带上锄头铁锹上山打坑。

我和族老先折返宅院。回到灵棚，棺木静静停放在长凳之上。家中已经开始张罗，准备起灵要用的麻绳、木棍，鞭炮、纸钱一应物件。

只等墓穴挖成，时辰一到，便鸣海螺、鸣法器，起棺，送灵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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