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夹杂着天雷的金色抹杀令,撕裂了被冻结的空气,带着焦糊的气味,直奔林念的眉心砸下来。
热浪先一步扑在脸上。林念额头前的碎发立刻卷曲发黄,一股皮肉被高温烧灼的味道直冲鼻腔。眉心中间传来针扎一样的锐痛,连带着视线都开始模糊。
她试图往旁边躲。腿脚根本不听使唤。
那股纯金色的雷光里带着绝对的规则压制,把她周围的空间锁得死死的。连呼吸都需要拼尽全力去抢夺空气。
晏辞站在三步开外。深灰色的长风衣连个衣角都没飘动。
他单手托着那块黑色玉简,手指在光幕上划掉最后一行代表林念生命体征的数据。
“执行。”
两个字砸在地上。金光骤然大盛。
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林念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她本能地咬紧牙关,口腔里泛起幻觉般的腥咸味。
靠武力反抗纯粹是扯淡。她一个没修为的凡人,拿头去撞P8高管的技能,连骨灰都留不下。
只能在规则里找活路。
林念猛地抬起左手,把那本蓝皮的《冥府大厂员工手册修订版》迎着金光砸了过去。
“晏总,越级处决违背劳动法第十八条!”
声音因为缺氧变得嘶哑难听。
蓝皮小册子刚接触到雷光,连个火星都没冒,直接化成了一摊灰白色的粉末,扑簌簌落在冰面上。
没用。
晏辞的目光穿过金光,看着林念的挣扎,就像在看一个代码出错的报废程序。
“大厂不讲凡间的劳动法。”
晏辞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
“我代表合规部。我的指令就是最终流程。”
雷光离林念的鼻尖只剩下不到半寸。
皮肤因为高温干裂,渗出细小的血珠,又立刻被烤干。
林念后背死死顶着那扇冻死的铁门,脊椎骨传来的痛感异常清晰。
她把怀里的保温杯往旁边地上一扔,强撑着站直身体。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刚才晏辞说过的话。
合规部。查账。定损。
只要是搞审计的,对“窟窿”和“坏账”这种词绝对敏感。
“晏总,你这定损报告写得太糙了。”
林念指着满地的绿色代码烂泥,扯着嗓子大喊。
“十八层阵法崩溃,直接原因是算力超载。根本原因是冥府底层数据库没有设置隔离防火墙。卓帕作为P5总监,缺乏风险控制意识,盲目并网。你不去追责IT部的架构缺陷,不去查卓帕的管理失职,跑来杀我一个刚入职不到一天的实习生。这叫避重就轻。”
天雷停顿了半秒。
晏辞的视线从光幕上移开,停在林念脸上。
“实习生。”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精准的陈述。
“大厂不需要过程,只看结果。结果就是,你提供了数据,阵法炸了。在合规部的审计模型里,P5的命比你值钱,过错全在你头上。”
晏辞的手指在玉简上划动,调出另一份文件。
“卓帕已死。你是十八层唯一存活的责任人。”
他看着光幕上的数据报表,做出最终裁决。
“抹杀你,十万生魂的坏账自动判定为死账平仓。大厂的规矩,人死账消。继续抹杀。”
金光再次压迫下来。
就是现在。
林念等的就是他这句“人死账消”。
她把一直藏在口袋里的右手抽了出来。掌心里死死攥着那块属于剥皮主管的黑色吞噬晶体。
林念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捏。
尖锐的晶体边缘刺破了掌心的皮肤,血液立刻染红了那块代表底层权限的残渣。
“放屁!”
林念借着手上的痛觉,直接骂出了声。
“人死账消那是针对底层炮灰。我现在是P4主管,手里捏着整个十八层的业务底层权限。你未经VP级别审批,越权强制下达死刑KPI,强行终止我的业务进程。”
林念死死盯着晏辞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语速极快。
“你在包庇高层转移不良资产!你把十万生魂的亏空强行做成死账,利用职权逼死下属,掩盖大厂的财务漏洞!”
话音砸在空荡的走廊里。
周围嘈杂的警报声在这一刻被彻底切断。
职场PUA反弹系统,强制介入。
系统后台逻辑开始极速运算。
条件一:对方为P8级别高管,构成绝对的上下级压制。成立。
条件二:对方下达了“死刑KPI”并执行暴力抹杀。成立。
条件三:主角进行了合理的职场逻辑申诉,将个人生死与公司利益挂钩。成立。
判定结果:P8总审计师晏辞,涉嫌滥用职权,向员工下达不合理致死任务。
反弹机制启动。
十八层崩塌的地板下方,那些原本已经碎成烂泥的底层阵法残骸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比天雷更加刺目的暗红色光芒。
十几条成年人手臂粗细的猩红锁链从虚空中钻了出来,带着浓重的怨气和不容拒绝的底层威压,直接扑向了站在废墟中央的晏辞。
晏辞手里的黑色玉简发出刺耳的蜂鸣。
冷白色的光幕上,原本针对林念的抹杀代码,被一团混乱的黑色乱码强行覆盖、吞噬。
“警告!合规部操作违规!”
“系统判定:P8总审计师晏辞,涉嫌制造坏账死局。”
晏辞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猩红锁链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死死缠绕在他的手腕和风衣上。
他试图抽回手,调动体内的规则之力去对抗。
深灰色的风衣无风自动,暗金色的天平图腾亮起耀眼的光芒。金色天雷与猩红锁链在半空中剧烈碰撞,炸开大片大片的火星。
完全无效。
这是冥府大厂最底层的因果反噬。只要在这个职场体系内,无论级别多高,只要触发了PUA反弹系统的判定逻辑,就必须承受双倍的惩罚。
天平图腾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
那道悬在林念眉心的金色抹杀令,在失去力量支撑后,一寸寸碎裂,化作金色的粉末落在冰面上。
压力骤然消失。
林念扶着门把手站起来。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她试图拍掉裤腿上的冰渣,手腕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源自骨头缝里生生透出的生理超载。
肺里全是烧焦的灰尘味,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心里的那块晶体已经彻底融进了血肉里,手腕上多了一条暗红色的条纹,正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一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林念眼前弹开。
【反弹成功】
【目标:P8总审计师 晏辞】
【反弹任务:查清冥府大厂自建厂以来的所有万年坏账KPI。找出十万生魂亏空背后的真实资金流向。】
【死线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惩罚机制:未按时平账,剥夺P8权限,神魂打入十八层底座充当算力燃料。】
林念看着面板上的任务内容,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这反弹系统是真下死手。
查十万生魂的账就算了,还要查建厂以来的万年坏账。这工作量,别说P8,就算P9的CEO来了,也得连夜写遗书跳进忘川河里把自己淹死。
走廊里的冰层开始大面积融化,混着地上的黑水流向低洼处。
晏辞手里的玉简彻底黑屏。
他身上的深灰色风衣被猩红锁链勒出了一道道焦痕。暗金色的天平图腾上,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叉。
最要命的是,他的手腕上,浮现出了一串跳动的猩红倒计时。
71:59:59。
“你做了什么。”
晏辞开口问。
声音终于不再是那种平铺直叙的机械音,带上了一点活人的滞涩感。
他在这大厂干了不知道多少年,审过十殿阎罗的烂账,判过无数高管的死刑。规则就是他的武器,是他赖以生存的根基。
从来没有哪条规则,敢直接套在他的脖子上,并且强行给他指派任务。
林念拍干净手上的灰,走到晏辞面前。两人中间隔着一地粉碎的金丝眼镜和焦黑的残骸。
“晏总,话别说的那么难听。”
林念从帆布包里掏出刚才没吃完的半包薯片,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着。
“我只是一个热爱大厂、心系公司发展的实习生。既然合规部觉得十八层的账有问题,咱们就查个水落石出。”
林念指了指晏辞手腕上正在跳动的红色倒计时。
“七十二小时。要查清万年坏账,还要把十万生魂的窟窿补上。晏总,工作量挺饱和的,建议您现在就开始拉表格排期。千万别耽误了进度。”
晏辞看着手腕上的猩红数字。
那些数字像是活着的虫子,正在一点点往他的皮肤底下钻。带来的刺痛感真实而清晰。
大厂底层规则被篡改了。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解析的逻辑,强行把一场抹杀变成了死刑KPI,然后套在了他这个总审计师的头上。
晏辞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重新落在林念脸上。
他死死扣住黑屏的玉简。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嘴角不可控地往下压了半寸。
高高在上的总审计师,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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