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产线告成

天未亮，西仓工坊的风箱声已如雷贯耳。萧仁立在炉前，他捏起一块刚出炉的铁胚。

铁胚通红，表面却泛着一层青灰，他将铁胚浸入旁边的铬盐池。

滋啦，白雾炸开。二十个日夜，墨渊带着三十名工匠，硬是把这套流程啃了下来。

“大人，首批三百把剑身冷却完毕。”墨渊嗓音沙哑，眼底血丝密布，眼神却亮得骇人。

萧仁点头，取过一把打磨好的秦剑。剑脊笔直，刃口寒光凛冽。他扯过一块浸水的粗麻布，狠狠擦拭剑身，随即扔进泥潭。

翻滚，捞起，冲洗。剑身光亮如镜，无半点锈迹，围观的老工匠们僵在原地。

以往这种湿气重的天气，铁器放半个时辰就会泛起黄斑，而这把剑在泥水里泡了一刻钟，竟毫发无损。

“验货的人到了。”门外传来通报。

萧仁放下剑，整了整衣冠。蒙恬大步踏入，身后跟着两名亲卫和一名军需官。目光扫过整齐的剑架，最后钉在萧仁身上。

“王五，你只有半个时辰。若这批剑不如那日演示的效果，本将军不仅收回军籍文书，还要治你欺君之罪。”

萧仁直接递上一把剑：“请将军试锋。”

蒙恬接过剑，手腕一抖，剑尖划过旁边的木桩。噗的一声轻响，木桩断为两截，切口平滑如纸。他又拿起另一把普通秦剑对比，新剑的韧性明显更胜一筹。

蒙恬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他将剑插回鞘中：“好！夏暑潮湿，若匈奴骑兵来时，秦剑生锈，战力便要折损三成。若有一万把不锈剑，能让蒙家军在雨季多维持一个月攻势。”

他盯着萧仁：“一万把。工期多久？”

“三个月。”

“两个月。”蒙恬打断他：“我要随军北上，不能等那么长时间。”

“两个月需要加倍人手和炭火。”萧仁面无表情，“以及，绝对的权限。工坊内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包括您的亲卫。”

蒙恬一楞，没想到萧仁会向他提要求。萧仁直视他的眼睛：“将军，赵高的人一直在查我的底细。如果工坊泄密，技术外流，或者被扣上私铸兵器的帽子，我们匠人都得死。”

蒙恬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忽然转身看向军需官：“记账，预付定金五百金。另外，调拨两百名辅兵协助搬运矿石。”

军需官下去：“将军，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本将军定的。”蒙恬目光重新落回萧仁身上，“王五，你很有胆色。但我提醒你，赵高不会善罢甘休。他在朝中根基深厚，你这点小聪明，挡不住他的碾压。”

萧仁拱手：“多谢将军提醒。所以，我需要时间。”

“给你时间。”蒙恬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两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万把剑堆在我的辕门前。若是少了一把，我便以军法处置你们。”

说完，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寒风灌入，吹散了工坊内的热气。墨渊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大人，两个月，我们真的能做到吗？蒙将军要以军法从事啊。”

萧仁看着那一排排闪着青光的剑身，虽然蒙恬给派了士兵保护，但蒙恬的背书是一把双刃剑，既挡住了赵高的明面打压，也将他彻底绑上了扶苏的战车。

“别高兴太早。赵高既然查不到我的底细，就会从其他地方下手。比如，我们的原料来源。”

墨渊一愣：“周掌柜那边……”

“周掌柜是商人，唯利是图。赵高只要稍微施压，他就会断供。”萧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一下，今晚我们去见一个人。”

“谁？”

“章邯。”萧仁眼里闪过冷意，“他是少府令，掌管皇室财政和兵器制造。赵高想动我，得先问问章邯答不答应。”

夜幕降临，咸阳城灯火阑珊。

萧仁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带着墨渊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偏僻的酒肆。酒肆后院，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男子正独自饮酒。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王五，你胆子不小。敢在这个时候见我。”

萧仁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酒：“章大人深夜在此独饮，想必也是心事重重。”

章邯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赵高最近在查你。他说你私通六国余孽，图谋不轨。”

“证据呢？”

“没有证据，所以他来找我了。”章邯冷笑，“他想让我查封你的工坊，理由是‘未经少府批准，私设冶铁作坊’。”

萧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章大人打算怎么做？”

章邯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卷竹简，扔在桌上：“这是少府最新的冶铁配额表。你的工坊，不在上面。”

萧仁心中一沉，赵高这一招，狠辣且精准。

“但是，”章邯话锋一转，“蒙恬将军刚刚向陛下奏请，要在北疆建立新的兵器补给线。陛下批了。而负责这条补给线的技术顾问，是你。”

萧仁眉头紧锁，顿感将来要面对很多凶险。

“赵高想拿律法压你，我就用军功压他。”章邯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王五，我不在乎你是谁，也不在乎你背后是谁。我只在乎大秦的兵器是否锋利。你能造出不锈剑，就能帮我稳住少府的位置。作为交换，我会帮你挡住赵高的明枪暗箭。”

“代价是什么？”萧仁问。

“你要随蒙将军北上。”章邯一字一顿地说，“离开咸阳，远离政治漩涡。在这里，你迟早会被赵高玩死。但在北疆，你是军需官，是功臣，赵高鞭长莫及。”

萧仁沉默了，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诱人的提议。离开咸阳，确实能暂时避开赵高的锋芒。

但他清楚，一旦离开，就失去了对咸阳局势的掌控。扶苏还在宫中，沈清商还在城中，墨渊的家人也在城里。

“我不能走。”萧仁摇头，“至少现在不能。”

章邯皱了皱眉：“你这是在找死。”

萧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陛下最近身体不适，赵高急于献药固宠。那些丹药里，或许有我们要的东西。”

章邯眼里闪过惊异：“你想动皇帝的丹药？”

“我想让皇帝看清，谁才是真正为他续命的人。”萧仁微微一笑，“章大人，这笔交易，您接还是不接？”

章邯沉默片刻，最终举起酒杯：“成交。但在你拿出证据之前，我不会出面保你。你好自为之。”

萧仁拱手行礼，转身走出酒肆。

夜风寒冷，他却觉得浑身发热。回到工坊时，墨渊正在清点库存。

看到萧仁回来，他急忙迎上来：“大人，怎么样？”

“章邯答应了暗中支持，但前提是我们要尽快拿出成果。现在赵高逼我到绝路，殊不知，这正是我想要的。”

“什么意思？”

萧仁从怀中掏出那张方士名单，指尖轻轻敲击着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叫徐福。赵高最近频繁接触他。我要知道，徐福给皇帝吃的到底是什么。”

墨渊凑过来一看，脸色大变：“徐福？那个号称能寻长生不老药的方士？”

“正是。”萧仁眼中寒光闪烁，“长生不老药不存在，但让人精神亢奋、透支生命的毒药，却有很多。赵高想用这个控制皇帝，我就要让他亲手把这颗毒丸吞下去。”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一名亲卫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大人，不好了！刘仓丞带人包围了工坊，说是要搜查违禁品！”

萧仁冷笑一声，来得正好：“让他们搜，顺便把那份‘特殊’的账本，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墨渊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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