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安顿

“什么？！”姜驰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跪在一旁的虎力握紧了拳头，声音沙哑地接过话头，解释道：“塞族人…屠灭了接纳亚美的那个部落。就因为他们追踪受伤的猎物时，不小心越过了塞族人新划定的边界线。”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姜驰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酋长吃力地抬起手，朝他招了招，示意他再靠近些。姜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上前几步，单膝跪在榻边，凑近聆听。

酋长用尽最后的力气，目光依次扫过姜驰和虎力，气息微弱却坚定地说：“白孩子…别让虎族…步上后尘，被塞族消灭…虎力，会成为新的酋长…我希望，你能帮他…虎族…以后，就交给你们了…”话音渐渐低不可闻，那只抬起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缓缓闭上，再无声息。

沉重的悲伤如同实质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个虎族部落。呜咽声、痛哭声此起彼伏。在大祭司的主持下，人们为酋长举行了庄严的火葬仪式，跳动的火焰吞没了酋长的身躯，将他的骨灰与灵魂送往传说中先祖安息的祖地。

那个会耐心地手把手教他如何辨认兽踪、如何投掷长矛的酋长，那个在狂暴雄狮爪下毫不犹豫将他护在身后的酋长，那个在他初来乍到、茫然无措时给予他食物、住处和如长辈般关怀的酋长…就这样永远离开了。三年朝夕相处的时光，早已让姜驰将这位威严而慈祥的长者视作至亲。往昔的点点滴滴——狩猎后的篝火分享、犯错时的严厉训诫、生病时的悉心照料——此刻纷至沓来，冲击着他的心房。成年后便很少流泪的姜驰，第一次感到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酸涩，视线迅速模糊。

悲伤是真实而尖锐的，人心皆肉长，何况是这般深厚的羁绊。然而，酋长临终前沉重的托付，如同烙印刻在姜驰心头，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塞族人攻势汹汹，装备精良，仅凭虎族眼下这几十名可战斗的男丁，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与其固守原地等待灭亡，不如暂时退避，保存力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与继任酋长的虎力、智慧的长老大祭司反复商议后，虎族全体做出了艰难的决定：放弃现今的聚居地，全族迁往雨林深处一个名为“回梦谷”的隐秘山谷。

回梦谷内地势相对平坦，且有水源，易守难攻，仅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与外界相连，其余三面皆是陡峭的悬崖绝壁，形成天然屏障。迁入山谷后，姜驰立刻将现代社会的组织效率和基建思维发挥出来。他首要领着所有男丁砍伐树木，在谷口修建起坚固的寨门与瞭望台，这不仅能防范野兽袭扰，更是抵御塞族人进攻的第一道防线。

来自“基建狂魔”国度的灵魂在此刻熠熠生辉。姜驰充分利用谷内茂密的林木资源，指挥族人倚靠粗壮的大树，搭建起一座座离地数米、结构稳固的树屋。用结实藤蔓和木棍编成的软梯，方便日常上下，一旦遇到紧急敌情，收起软梯，树屋便成了易守难攻的空中堡垒。不仅如此，他还用木板和绳索在相邻的树屋之间架起悬空桥梁，将分散的树屋连成一片，便于相互支援和物资传递。

居住问题解决后，姜驰又着手改善卫生与生活条件。他规划挖掘了排水沟渠，引导雨水和生活污水；搭建了远离水源和居住区的简易茅房；甚至将狩猎捕获的、一时吃不完的活猎物（主要是幼崽）圈养起来，开始尝试最原始的畜牧。在探索山谷时，他还发现了类似木薯的块茎植物，确认无毒可食用后，便组织妇孺在谷内开辟土地进行种植。此外，一处天然的小水洼也被改造成了鱼塘，投放鱼苗，丰富食物来源。通过这一系列紧锣密鼓又井然有序的建设与准备，虎族部落的面貌焕然一新，基本具备了在这个冬天自给自足、抵御外敌的能力。

安顿下来后，姜驰时常回想起梦中出现的那个奇异怪物。而就在一次沉思中，那怪物竟真的如梦中那般，悄无声息地从他脚下的影子中浮现出来。它体型如壮牛，身披暗色鳞甲，亲昵地围着姜驰的脚边打转，仰起头，用那双巨大的、澄澈的眼睛望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仿佛撒娇般的“呼呼”声。

这被姜驰命名为“威尔”的怪物，对待姜驰是百分百的温顺与忠诚，仿佛天生的伙伴，经常就安静地趴卧在姜驰的树屋门外守卫。然而，它对虎族其他成员的态度却截然不同，无论来人是谁，是善意的孩童还是送食物的妇人，它都会立刻龇起锋利的牙齿，从喉间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几次之后，大家便都识趣地与它保持距离，姜驰也只好随它去。

威尔的存在，极大地增强了部落的生存与生产能力。它拥有堪比最锋利石斧的爪牙，不仅能高效地协助捕猎——无论是成群的大羚羊还是落单的野猪，都能轻松拿下——还能在姜驰的指挥下，帮助砍伐树木、切割木材，成为建设部落的“超级工具”。

更令人振奋的是，威尔让虎族第一次拥有了主动围猎大型、危险猎物的资本。在过去，部落猎手们最多只能合力对付大羚羊这个级别的猎物，面对大象、犀牛、河马等巨兽，往往只能避而远之。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威尔行动如风，迅猛似电，能轻易追上并扑到这些巨兽的背上，用它那剃刀般锋利的爪牙，轻易撕开厚韧的兽皮，造成深可见骨的创伤。即使是以皮糙肉厚著称的大象，在威尔持续的攻击和虎族猎手们从旁的投矛骚扰下，也难逃倒下的命运。

在动物迁徙经过附近的短短三个月黄金季节里，得益于威尔的巨大助力，虎族的收获空前丰硕。几乎每个族人都穿上了用鞣制好的柔软兽皮缝制的新衣，告别了简陋的草裙；夜晚睡觉时，身下垫的不再是干硬的茅草，而是温暖的、毛茸茸的各类兽皮褥子（当然，也有少数念旧的老人仍习惯睡在干燥的茅草上）。不仅如此，由于正值繁殖季节，他们捕获了大量幼崽，圈养的动物数量急剧增加，以至于姜驰不得不专门规划出一片区域，带领族人搭建了更加坚固、能够遮风挡雨的棚式圈舍，而不再是简单的露天栅栏。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轨，虎族在回梦谷中过着忙碌而充实、与世隔绝的安宁生活，外界的纷争仿佛已远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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