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狼族的骄傲

深夜，营地中央的火堆仍在噼啪燃烧，驱散着林间的寒意与湿气。虎力独自坐在火边，手里拿着一只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肥美羊腿，却罕见地没有动口，只是盯着跳跃的火苗出神。姜驰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烤羊排，走到虎力不远处坐下。虎力愣了愣，还是挪近了一些，坐在姜驰身旁。他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忧虑：“姜，我知道你是好意，想拉拢他们一起对付塞族人，壮大我们的力量。你的眼光总是比我长远。可是……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我们的牲畜和储存的食物，是全体族人省吃俭用，甚至牺牲了部分发展机会才积攒下来，精打细算也只够我们自己人勉强度过接下来的漫长雨季。他们这几十号人一来，估计就不够了，会产生很大的缺口。哪怕我们狠心把留着明年播种的种子、还有正在成长的幼崽都宰了吃光，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到时候，两族一起饿肚子，人心涣散，不用塞族人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面对虎力实实在在的、关乎部落存亡的担忧，姜驰也不是没想过。他缓缓嚼着羊肉，沉声道：“你的担心是对的，虎力。我们不能只看眼前，不管明天。原先我们计划休养生息，积蓄力量，现在看来的确行不通了。接纳狼族，意味着我们的负担加倍。目前看来，只有一个办法：必须放弃一部分原定的休养生息计划，组织更多的青壮年，扩大狩猎范围，增加外出打猎的频次和强度，用更多的猎物来补充食物的缺额。同时，部落里的妇孺也不能闲着，除了日常的采集，可能也需要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协助进行一些辅助性的狩猎工作，或者加大野果、块茎等食物的采集量。我们必须更努力，才能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什么东西这么香？”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狼族众人还在简陋的树屋或窝棚里迷迷糊糊地沉睡着，一阵阵浓郁诱人的烤肉香气、炖煮食物的醇厚气息，以及新鲜水果的清新甜香，便如同无形的小手，钻过缝隙，将他们从深沉的睡梦中温柔地唤醒。他们挣扎着爬起身来，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屋外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呆立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只见虎族部落的空地上，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虎族的男女老少齐上阵，有人在利落地宰杀肥猪和山羊，鲜血流入准备好的石槽；有人负责剥皮、分割大块的鲜肉；更多的人围在好几个新搭建的烤架和石灶旁，翻转着串在粗树枝上的整只猎物，或者照看着石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的肉汤。周边的空地上，摆满了一筐筐、一篮篮的食物：除了各种切割好的肉块，还有堆积如山的、颜色鲜艳的野果，种类繁多，有些他们甚至从未见过。狼族众人何曾见过如此丰盛、如此充满生活气息的“盛宴”场面？他们看花了眼睛，许多人不停地吞咽着口水，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但更多的是手足无措和深深的不安。

迈克难以置信地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他望着忙碌而友善的虎族人，再看向自己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族人，一股酸楚涌上心头，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苦笑，喃喃自语道：“虎族人……果然没有骗我。他们是真的在款待我们。”

自家事自家知。无依无靠、几乎一无所有的狼族，如今全部的身家财产加起来，恐怕也抵不上虎族人今天为招待他们而摆出的这些食物的价值。毕竟，自己这班人不仅是空手而来，没给人家带来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在寻找他们的过程中，给虎族增添了伤亡和负担。那么，虎族人为何要如此破费？这丰盛宴席的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意图？是不是有其他更深层的阴谋？是要用这些好处诱惑我们，让我们内部产生分歧、进而分裂便于控制？还是想用这种慷慨，让我们死心塌地为他们卖命，甚至将来去当对抗塞族人的炮灰？

迈克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凭借他对人性与部落间交往的理解，翻来覆去地想，却怎么也想不明白虎族如此“亏本”行为的动机。然而，当那无比真实、无比诱人的食物香气不断钻入鼻腔，当看到自己身边那些族人，尤其是孩子们眼中重新燃起的、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光芒时，所有的疑虑和复杂的算计，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了。见虎族人忙碌中对他们投来的目光没有异常，反而纷纷露出朴实而真诚的笑容，甚至有人招呼他们靠近些取暖，迈克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长舒了一口气。但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却又隐隐地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与惆怅：接受了这样厚重的、难以偿还的馈赠，狼族，终究还是要开始寄人篱下的生活了吗？那份传承已久的、属于狼族的骄傲与独立，又将置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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