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拖油瓶

姜驰将左手略微放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以确保手下的塞族人能够维持呼吸，避免其因窒息的本能而剧烈挣扎。随后，他拿过紧握猎刀的右手，伸出一根食指，稳稳地竖在自己涂满油彩的唇边，轻轻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嘘”了一声。他压低嗓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问道：“是塞族人吗？是的话，就点点头。”

他紧盯着手下俘虏那双因极度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茫然、不解和濒死的惊惶。姜驰心中涌起一阵失望，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右手肌肉瞬间绷紧，猎刀化作一道寒光，猛然向下刺去！冰凉的刀锋激起的死亡气息，让那塞族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开始拼命地、疯狂地点头，脖颈的肌肉因恐惧而僵硬颤抖。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其喉结皮肤的刹那，姜驰的手稳稳停住了。那深寒的刀刃紧贴着咽喉的脉搏，连同姜驰那如同恶鬼般冷酷的眼神，共同构成了无法抗拒的压迫，最终令这名俘虏彻底屈服。

确认控制住俘虏后，姜驰果断地带走了这个唯一的活口，然后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开始缓慢而谨慎地撤离这片危机四伏的塞族营地。

营地之外，夜色浓稠如墨。姜驰并未发现其他篝火的光亮，但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并非来自远处、而是相对较近的方位传来的声音——那是受伤野兽发出的、断续而凄厉的哀嚎与咆哮。尽管视线被黑暗与林木阻挡，但凭借记忆与方向感，姜驰十分确定，那道作为领地边界的荆棘墙，此刻离他应该已经不远了。

然而，在此地审讯俘虏绝非明智之举。姜驰独自潜入时，凭借灵活与隐蔽尚可周旋，如今却要带着一个意识清醒、充满敌意且极不配合的大活人。无奈之下，他只能挥掌重重击打在俘虏的后颈，使其陷入昏迷，然后像扛起一头沉重的猎物般将其甩上肩头。负重使得他的行动变得笨拙，撤离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姜驰出发时所携带的食物，原本足够他独自支撑数日。但多了这么一个“拖油瓶”，他不得不在路上分出一部分给俘虏以维持其基本生命体征，这直接导致了补给迅速消耗，陷入了短缺的困境。

终于，身上最后一点肉干和干净的饮水也被消耗殆尽。姜驰吃完最后的口粮，喝下所能获取的大部分水，将剩余的一点珍贵液体灌入随身皮制水壶后，他倚着一棵树干短暂打盹休息。之后，他再次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与一队塞族巡逻兵惊险地擦肩而过。扛着昏迷的俘虏，姜驰持续行进了很远一段距离，直到天色渐亮，他才终于确认，自己已经走出了塞族人日常控制与巡逻的核心地段。

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逐渐升高，将林间的雾气驱散。但视野所及，除了鸟兽，依旧不见任何人影。姜驰选择了一处高大茂密的草丛作为隐蔽点，一直耐心等待到上午时分，也未见有任何塞族人追踪而来的迹象。于是，他凭借虎族战士独有的、辨认自然痕迹与路标的高超本领，成功找到了由族人率领的一支巡逻队，这才带着那名重要的俘虏，安全地返回了寨子。

经过一番仔细而审慎的询问，真相才浮出水面。这名俘虏，连同被姜驰杀死的另外两人，竟然都不是真正的塞族本族战士。他们来自不同的部落，都是被塞族劫掠而来的奴隶。塞族人以他们原部落亲人的性命为要挟，逼迫这些奴隶为其卖命，从事最危险的前哨站岗和战斗任务。而真正的塞族本族人，由于常年征战劫掠，地位崇高，早已不再亲自担任这类外围警戒的苦差事了。

了解到这些情报后，姜驰心中反而安定下来，完全不感到焦急。他冷静地分析：既然外围营地里的都是被胁迫的奴隶，而非塞族核心战力，加之塞族人的统治方式原始而松散，那么可以推断，塞族本部的人口因连年征战，可能并不如想象中那般庞大。此次外围营地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三名看守两死一俘），塞族本部出于维护权威与获取补给的目的，一定会派人前来查看或报复。

他进一步推测，塞族的营地很可能不止这一处。否则，光是维持数量庞大的奴隶的日常消耗，就绝非一个部落能够长期承受。他们很可能在各个资源点（猎场）设立小型营地，留下少数本族人监督奴隶们进行狩猎和守卫，大部分族人则返回本部聚居地。定期，他们会前来收取奴隶们捕获的“有价值猎物”——这既包括野兽，恐怕也包括在冲突中俘获的其他部落人口。如果某个区域的资源（野兽）被捕猎殆尽，他们甚至可能拆走布置的陷阱，并将奴隶也一同转移。

姜驰没有急躁地行动，他开始冷静权衡几种方案的利弊：是继续留在原地寨子附近守株待兔？还是主动前往荆棘墙一带设伏？亦或是冒险深入，继续搜索其他塞族活动迹象？经过片刻缜密的思索，他做出了决定：留在原地，依托寨子进行防御和伏击，是最为稳妥且有利的选择。塞族人吃了上次的亏（即便死的多是奴隶，也折损了其威严和劳动力），出于报复和巩固统治的需要，大概率会来。以逸待劳，能最大化虎族的地利与准备优势。当然，他也做好了第二手准备：如果塞族人迟迟不出现，那么届时，他将亲自带领族中最精锐的战士，主动出击，寻找并打击塞族的力量。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从清晨一直到下午。终于，姜驰等来了他预料中的目标。他首先看到的是一群衣衫褴褛、手持简易长矛的人，步履蹒跚地缓缓向寨子方向挪动。他们在弓箭射程之外就停了下来，然后走走停停，显得异常谨慎，似乎是在仔细检查地面，提防着虎族可能布下的各种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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