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追过去

这场大战终于结束了，虎族可谓大获全胜，不仅击溃了强敌，还缴获了无数的武器和物资，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让每一个族人都感到振奋。然而，胜利的喜悦尚未持续多久，随之而来的种种问题便如同冬日里密集的雪片般，纷纷扬扬地飘到姜驰面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其中最急切、最需要立刻处理的，便是战场上遗留的那些尸体。这片草原上没有什么像样的预防措施和医疗知识，一旦任由这数百具尸体在阳光下腐烂、滋生蚊蝇，用不了多久，可怕的瘟疫便会蔓延开来，到那时，无论胜败，整个部落乃至整个草原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姜驰独自坐在帐篷里，盯着面前跳动的油灯火苗，陷入了深深的思考。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大约思考了有两三分钟，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年迈的大祭司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进来。但由于姜驰太过专注于自己的思绪，他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依旧沉浸在那片纷乱的考量之中。大祭司见状，并没有立刻出声，而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这声咳嗽虽然不大，却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打断了姜驰沉浸其中的沉思。

“大祭司，您来了。”姜驰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看着眼前慈祥而严肃的老人，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大祭司走近几步，望着姜驰那愁眉不展、写满焦虑的脸，伸出手，用他苍老而温暖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姜驰坚实的肩头，缓缓开口道：“白孩子，我知道你在为什么发愁。听我这老骨头一句劝，事不宜迟，必须赶快让那些奴隶和还能动弹的人都动起来，把那些尸体要么运到远处深埋，要么就地集中起来烧掉，千万不能再耽搁了。”大祭司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对往昔灾难的记忆与恐惧，他接着道：“不然的话……一旦真发生了瘟疫，蔓延开来，整个部落，不，恐怕整个草原上所有的生灵，就全都完了啊。那景象，我年轻时候见过一次，再不想见第二次了。”

姜驰听完，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立刻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兽皮，郑重地向大祭司行了一个礼，沉声道：“我明白了，多谢您提醒。”说完，姜驰便果断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帐篷。他召集来虎族的战士们，迅速下达命令：将战死的自己人的尸首小心收敛，用缴获来的车驾运送到远处一个向阳的高坡，挖坑掩埋，并简单做了标记以示纪念。而对于那些敌人的尸体，则命令战士们将还有用的衣物、饰品捡走之后，全部拖到一起，就地堆积起来，点燃熊熊大火进行焚烧。命令被迅速执行，若干个巨大的火堆在草原上燃起，黑烟滚滚直冲云霄。俘虏们被驱赶着，机械地、麻木地将一具具沉重的尸体拖拽过来，丢进那吞噬一切的火舌之中。这场焚烧持续了整整七个昼夜，空气中始终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臭味，这味道笼罩着营地，也深深地烙在了每个人的记忆里。

大败塞族之后，部落并没有立刻迎来人们心中期盼的那种安宁、富足的生活，反而像是打开了一个装满麻烦的袋子，各种问题层层叠叠地涌现出来，一个接着一个，让人应接不暇。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这些俘虏的安置以及部落今后的走向。塞族人肯定是不能放的，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但也不能全杀了，那样既有违姜驰内心的某些准则，也可能激起未知的变故。连日来的残酷战斗，虎族原本那些精锐的战士也算得上是死伤殆尽，如今部落里所有的重体力活，都压在了妇女、老人和半大孩子的肩上，这样艰难的情况，姜驰绝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而剩余的上千名来自草原各族的俘虏和新加入者，每天张开的嘴巴、消耗的食物更是一笔极其巨大的开销，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姜驰心头。为此，姜驰特意召集了虎力、迈克、伊切尔和梅西这四位头领，共同商议。姜驰示意大家围坐到那堆跳跃的篝火旁，火上正炙烤着一条滋滋冒油的牛腿，肉香弥漫。姜驰表情凝重，双唇紧抿，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油脂不断滴落进火中发出的“嗞啦”声，气氛显得格外严肃。

姜驰握着一柄锋利的短刀，在烤得焦黄的牛腿上仔细割下了第一刀，然后将沾着油光的刀柄递给了坐在自己右手边的虎力，环视众人，开口道：“大家都说说吧，眼下部落里突然多了上千张嘴要吃饭，就算我们把现有的牛群全都宰了，也支撑不了多少日子。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虎力接过那柄还带着体温的短刀，在牛腿上利落地割下厚实的一大块肉，咧嘴笑道：“我的意思很简单，也很直接！咱们就该趁着手热，一鼓作气，直接打下塞族那片肥沃的猎场！只有抢到了足够大的地盘，才有空间安置这么多人口，也只有占据了那里，才能获得充足的猎物，让所有人都吃饱肚子！”他的声音洪亮，充满了战士的豪迈与自信。

坐在虎力旁边的迈克迫不及待地接过短刀，也切下一大块肉，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赞成虎力！现在咱们不但人人手里都有了像样的武器，还有那几十套从塞族手里缴来的精良铁甲，实力大增！而且，外面那些新加入的人，哪一个跟塞族没有血海深仇？此时塞族刚遭大败，族内肯定空虚，咱们要是现在杀过去，他们绝对挡不住！”他的眼中闪烁着复仇和渴望战斗的光芒。

接着是伊切尔，她接过刀，默默地割下一刀肉，然后用牙齿狠狠撕扯下一块，仿佛在撕咬仇人的血肉，她咽下肉，声音冰冷而坚定：“我受够了塞族人施加的折磨，外面的那些人，他们的经历跟我一样。别的不敢保证，但如果让他们拿起武器去打塞族人，我敢说，他们肯定一个比一个积极，一个比一个拼命！所以，我也赞成打过去。”她的语气里带着刻骨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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