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冲锋

“我们走的这条路——你觉得会成功吗？”姜驰望着前方被夜色与飞雪笼罩的朦胧路径，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这沉默的天地。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那点不确定如同雪片般悄然堆积。

虎力就站在他身侧，距离很近，但风雪和心绪的嘈杂让他没能听清这句低语。他伸手，用带着厚茧的手掌重重拍了拍姜驰的肩膀，递过去一个混合着疑惑与催促的眼神，那眼神在黑暗里依旧锐利，仿佛在说：这种时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哦，没事，”姜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让寒意压下心头的纷乱，解释道，“我只是在思考，干掉塞族之后，我们该怎么面对他们背后的势力。塞族能在草原横行，绝非孤立无援。”他的目光越过虎力，投向更深的黑暗，那里似乎隐藏着比眼前敌人更庞大、更模糊的阴影。

“这还用思考？”虎力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草原汉子特有的直率与血性，“塞族是双手沾满我们族人鲜血的坏人，是必须偿还血债的仇敌。那么，支持他们、给他们撑腰的，当然也是我们的敌人！”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彷徨，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你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应付不了？当初面对塞族大军压境，那么艰难的局面，我们不也挺过来了么？”他用力握了握刀柄，仿佛从过去的胜利中汲取着力量，“别多想了，先把眼前的仇报了再说！想得太多，脚步就慢了，刀就不利了！”

姜驰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虎力眼中燃烧的是纯粹而炽烈的复仇火焰，简单、直接，充满了力量，但也让姜驰感到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他知道虎力是对的，至少在这一刻，复仇是凝聚所有人、支撑他们走下去的唯一信念。但他也无法停止那更深一层的忧虑——消灭一个塞族，是否会引来更可怕的饿狼？这些话，他现在无法说出口，也不能说出口。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敌人的营地，将所有翻腾的思绪压回心底。

……

时间在紧张与寂静中悄然流逝，仿佛被冻僵了一般，又仿佛加速奔驰。塞族营地里的喧嚣渐渐平息，火光摇曳的范围缩小，最终，绝大部分塞族人都钻进了兽皮帐篷或简陋的窝棚，沉入梦乡。就连火堆旁最后几个守夜的身影，也抵挡不住疲惫与严寒，相继蜷缩着躺下，只剩下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时机，到了。

虎力的肌肉早已绷得像石头，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按捺不住，身体前倾，就要如同猎豹般猛扑上去，开始这场渴望已久的厮杀。姜驰却猛地一挥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示意所有人：潜行，尽量小声，不要惊动猎物。虎力和他身后同样被仇恨灼烧的战士们，硬生生压住沸腾的热血，弯下腰，将身体融入雪地与阴影之中，像一群无声的幽灵，悄悄向着那片沉睡的营地摸去。积雪在一定程度上吸收了他们的脚步声，但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迅猛地擂动。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战士们分散开来，如同逐渐收紧的网。最近的战士，已经能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火堆边塞族人酣睡中模糊的脸，距离不足十米，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膻味与柴火气息的味道。姜驰的手，缓缓握住了腰间冰凉的长刀刀柄，金属的寒意透过掌心传来，让他更加冷静。他环视四周，确认大部分战士都已就位，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身旁蓄势待发的巨兽威尔。然后，他吐出两个轻如叹息、却重如雷霆的字：

“动手。”

“吼——！”

威尔发出的并非震天咆哮，而是一声压抑着兴奋与凶暴的低沉吼叫，但这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依旧如同惊雷炸响！

火堆边，一个睡着的塞族人身躯猛地一震，在懵懂与惊恐中下意识地想要翻身查看。然而，他的动作永远停在了那一刻。阴影笼罩下来，伴随着浓重的腥气，威尔庞大的头颅以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探出，巨口张开，锋利的牙齿在火光下闪过寒光，一口就将那塞族人半个身躯囫囵吞入腹中！骨骼碎裂的闷响和戛然而止的短促惊叫混合在一起，成了这场突袭最恐怖的开场。

其余被惊醒的塞族人，刚从睡梦中挣扎出来，看到的便是这如同噩梦般惊悚绝伦的一幕：同伴的上半身消失在巨兽口中，只剩下兀自抽搐的双腿。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和喉咙，许多人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根本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应，甚至连惨叫都堵在嗓子眼里。而虎族的战士们，没有给他们任何清醒的机会。复仇的怒火与战前的压抑，在此刻完全转化为杀戮的力量。刀光在火光与雪光中交错亮起，伴随着利刃切入血肉的闷响，一个又一个塞族人如同被收割的庄稼般倒下，眼中凝固着最后的惊恐与茫然，只有极少数人在临死前，瞳孔中映出虎族战士的面容，燃起一丝扭曲的怨恨，随即也迅速湮灭。

有威尔这头恐怖巨兽横冲直撞，扰乱阵型，吞噬抵抗，再加上营地外围被姜驰暗中驱使、悄然围拢的狼群伺机扑咬落单者，这场战斗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塞族营地迅速被肃清，喊杀声、惨叫声、狼嚎兽吼声很快又归于寂静，只剩下血腥味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浓烈刺鼻。清点下来，被击杀的塞族青壮男子接近两百人，剩下的多是来不及反抗或躲藏起来的老弱妇孺。姜驰下令放出了被塞族关押在简陋围栏里的奴隶们，点起更多篝火让他们取暖，又将从塞族帐篷里搜刮出的肉干、奶渣等食物全部分发下去。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奴隶们围着火堆，贪婪而小心地啃食着食物，姜驰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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