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逼迫

虎力始终咽不下被西戎人轻蔑羞辱的这口恶气，当西戎使者第二次趾高气扬地前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索要双倍猎物时，积压的怒火终于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瞒着姜驰，暗中集结了部落里最精锐的一批战士，在使者返程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埋伏。然而，仓促的筹划与悬殊的实力差距，让这场反抗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西戎护卫仅仅一个冲锋，便轻易击溃了虎力等人的阵型，伏击者反而成了被猎杀的对象。战斗结束得很快，虎族战士伤亡惨重，鲜血染红了那片草地，而虎力本人也被打断了几根肋骨，像牲口一样被粗糙的绳索捆得结结实实，丢到了闻讯赶来的姜驰面前。西戎使者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虎力，脸上挂着残忍而戏谑的笑容，提出了新的价码：用双倍于此次索要数量的猎物，来赎回这位鲁莽头领的性命。姜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两人被释放后相视无言，沉重的失败与屈辱如同巨石压在心头，虎力眼中曾经燃烧的火焰彻底熄灭了，自那天起，他变得更加沉默，仿佛一尊会呼吸的石像。

为了凑足那堪称天文数字的猎物贡品，虎族部落被迫走上了与塞族相同的绝路。全族的青壮年男子几乎倾巢而出，狩猎的范围不得不一再向外扩张，踏入了那些原本属于其他部落的传统猎场。冲突，如同草原上夏日的雷暴，不可避免地频繁降临。姜驰苦笑着放下手中刚刚擦拭过的石矛，几乎每一天，他都要经历至少一次与其他部落猎手“不期而遇”的紧张对峙。这竟成了他在这压抑日子里，为数不多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消遣”了。他有时会想，如果连这种充满敌意的交流都失去了，自己会不会在日复一日的沉默狩猎中，真的忘记该如何发出声音。

“朋友？还是敌人？”一个粗粝而警惕的声音，陡然从前方茂密的灌木丛后传来。

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姜驰瞬间绷紧了神经，双目锐利地凝视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他缓缓举起空着的双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朋友，我们不是敌人。我们只是路过。”

“你们的脚印和气味已经越界了，朋友。”那个声音并未放松，反而带着更浓的质疑。

“我可以解释，”姜驰保持着姿势，声音平稳，“我们并非有意侵犯你们的领地。”

“最好能给我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声音的主人似乎稍微向前移动了一些，草木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否则，你们知道规矩。”

随着那声音重新隐入丛林，姜驰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近乎自嘲的晒然笑容。他耸了耸肩，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语调说道：“是西戎人逼迫我们扩大狩猎范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流血，我们这就退出。”这样的话，他已经不知道对多少个不同的部落重复过多少遍了。每一次说出，都像是在磨损自己内心某种坚持。他始终无法成为像塞族老酋长那样心硬如铁的枭雄，即便西戎人以全族老幼的性命相威胁，他也无法对自己这些同样在草原上挣扎求生的“邻居”们痛下杀手。这种仁慈，在残酷的生存法则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奢侈。

今天的收获再次未能达到西戎规定的数目，沮丧和疲惫如同湿冷的夜幕笼罩下来。姜驰没有立刻返回那个弥漫着焦虑气氛的部落营地，而是决定在旷野中随意寻一处地方露宿。他找到一棵足够粗壮的老树，蜷进它根部自然形成的树洞里，听着远处隐约的狼嚎，望着星辰逐渐铺满墨蓝色的天穹，沉沉睡去。

清晨，一抹淡金色的晨光如同小心翼翼的触手，悄悄穿过层层叠叠树叶的缝隙，精准地找到蜷缩在树洞中的姜驰，在他沾着露水的脸颊和兽皮衣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带来些许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不知名的鸟儿早已在枝头开始了它们喧闹的合唱，清脆的鸣叫声充满了勃勃生机，与姜驰醒来时身体的沉重和内心的阴郁形成了鲜明对比。姜驰迷迷糊糊地从树洞中探出头，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深入骨髓的生物钟和更沉重的生存压力告诉他，必须立刻起身，继续今日的猎杀。如果不能带回去足够的猎物，西戎人那贪婪而残暴的使者，就又将获得一个洗劫虎族部落、掠夺粮食与人口的完美借口。

幸运的是，姜驰拥有其他部落难以企及的巨大优势——威尔，他忠诚而强大的伙伴，一头正值壮年、鳞甲坚硬的地行龙。威尔的存在，使得猎杀大型、危险猎物的成功率成倍增加，它锋利的爪牙和厚重的身躯是狩猎队最可靠的保障。然而，这位伙伴也有着令人头疼的“贵族”习性：它对食物极其挑剔，只愿意享用最新鲜、最肥美的血肉，隔夜或稍有异味的肉块，它会不屑一顾地用鼻子推开。为此，姜驰没少暗自埋怨，但谁让威尔是每次狩猎行动的绝对主力呢？新鲜的肉食难以保存，尤其在长途跋涉和频繁转移中。姜驰尝试过用烟熏制成熏肉，但部落里宝贵的盐分消耗太大，不得不放弃；他也试过风干，但过程缓慢且容易因天气变化而腐败，造成浪费。最终，他只能选择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将猎物的肉切割成条，放在篝火旁慢慢烤成坚硬的肉干。这样虽然口感差了许多，却便于携带和储存，能勉强满足威尔的部分需求，也作为战备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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