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瘟疫

“Kamen Rider… Decade…”

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仿佛从虚空中传来。姜驰感受着小臂传来的巨大冲击力和微微的麻痹感，顺势收回了拳头。就在她收拳的刹那，“咔嚓”一声脆响，库菲斯手中的巨大石斧彻底崩解，碎裂成大大小小数十块石头，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扬起一小片尘土。库菲斯保持着高举斧柄的姿势僵在原地，手中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木柄，他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到震惊，再到彻底的茫然与呆滞，仿佛世界观都被这一拳轰碎了。周围的食人族们更是鸦雀无声，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看向姜驰的目光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敬畏与恐惧。

姜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腕，那覆盖其上的铠甲虚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悄然消散。她没再多看呆若木鸡的库菲斯一眼，在一众食人族近乎朝圣般的震惊注视下，面色平静（内心实则慌得一批，只想赶紧离开这尴尬现场）地，迈步走进了食人族部落那由粗木和荆棘搭建的简陋大门。

然而，踏入部落内部，眼前的景象瞬间冲散了她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点“神女”威仪带来的松懈。一股混合着腐烂、排泄物和某种疾病特有的甜腥气的恶臭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部落的空地上、简陋的茅草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他们大多面色灰败，眼神涣散，不时发出痛苦的**。姜驰的心猛地一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观察。接下来的几天，她拖着疲惫（以及即将到来的加倍虚弱）的身体，强打精神在部落里巡查。结合自己有限的医学知识（主要来自网络和影视剧），她逐渐将病人分出了类别：一部分人看似无恙，与未感染者无异，但姜驰不敢掉以轻心；轻症者，普遍伴有持续的低烧或高烧，浑身乏力得连站立都困难，肌肉酸痛如同被重物碾过，喉咙肿痛吞咽口水都像刀割，头痛欲裂；而那些重症者，情况则恐怖得多，他们上吐下泻，排泄物中带着可疑的暗红色，皮肤上出现诡异的斑点或皮疹，最严重的一些已经陷入半昏迷，伴随着明显的脏器衰竭迹象，甚至有人口鼻开始渗出暗红的血液，最终在痛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姜驰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发热、出血、皮疹、高死亡率、通过体液密切传播……这些天观察到的所有症状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拼凑，最终指向了一个她只在新闻和恐怖故事里听过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埃博拉！即便不是原版，也绝对是某种症状和致死率都极其相近的恐怖病毒！在这个缺医少药、卫生条件极端原始的异世界部落里爆发，简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没有丝毫犹豫，姜驰立刻进入了“战时指挥”状态。她强压下内心的恐慌，用尽可能清晰、不容置疑的语气，指挥着尚且健康的食人族（主要是未被感染或处于无症状期的），将所有出现轻症和重症症状的病人全部搬离部落中心，在远离水源和下风向的空旷地带搭建起临时的隔离区，并指派了少数几个看起来最强壮、目前尚未出现症状的人（要求他们尽可能做好防护）专门负责照看，严格禁止隔离区与健康区的随意往来。曾经嚣张不可一世的族长库菲斯，在亲眼见识了“神女”徒手碎斧的“神迹”，又看到部落被诡异疾病肆虐的惨状后，早已将所谓的族长尊严抛到了九霄云外，对姜驰的任何指令都点头如捣蒜，言听计从，成了最积极的执行者。

在姜驰的指挥下，整个部落以一种原始而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方式动员起来。库菲斯领着族人，严格按照姜驰那套来自现代防疫理念简化再简化的方案操作：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进行“消毒”——将病人用过的兽皮、陶罐、乃至他们躺过的草垫，全部集中起来，堆成小山，点起熊熊大火彻底焚烧，冲天的黑烟带着病菌与悲伤飘散；健康人使用的物品，则必须用大陶罐烧开热水反复烫煮；姜驰甚至指挥妇女们，用鞣制过的柔软兽皮和结实的兽筋，缝制出了简易的“口罩”，虽然防护效果堪忧，但至少能阻挡一部分飞沫。她自己则凭借着早年跟随村里老祭司（或者说赤脚医生）辨认草药的零星记忆，在部落周围的山坡、草丛中艰难寻找可能具有清热解毒、消炎镇痛功效的植物，捣碎成汁或熬煮成汤，分发给病人。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不知道这些草药对如此凶猛的病毒能起几分作用，或许更多的是心理安慰，但她别无选择，只能不分昼夜地守在病患身边，观察病情，喂水喂药（如果能算药的话），尽力阻止疫情继续像野火一样蔓延。

然而，残酷的现实并不会因为努力而改变。草药的效果微乎其其微，最多只能稍稍缓解轻症者的些许痛苦，对于重症者，尤其是已经出现出血症状的，几乎回天乏术。死亡，成了隔离区里最常访的客人。姜驰已经不记得自己忙碌了多久，时间在不断的搬运、喂药、观察、以及……焚烧中变得模糊。当她第四次指挥食人族，将那些在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族人遗体抬到远离部落的焚化点时，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草木燃烧和蛋白质焦糊的气味，更弥漫着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悲伤与绝望。

让这群有着食人习俗的食人族，强忍着对亲人遗体那源自古老传统与生存本能的“进食”冲动，眼睁睁看着亲人的身躯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这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克制力，也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和抵触。姜驰不得不反复解释（有时近乎严厉地命令）焚烧是为了阻止“邪灵”（她只能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病毒）继续害人，是为了让活下来的人有机会活下去。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挣扎、痛苦，最终化为麻木的执行，姜驰知道，这勉强维持的秩序，也算是自己强行介入后一点微小的、残酷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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