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压迫感

姜驰没有多犹豫，也没有再耽搁，走到蒙博托对面坐了下来。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随意搭在桌沿上，指节松松地贴着桌面，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脸上，等着对方开口。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旧桌，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微弱嘈杂，短暂的沉默里自有一种谈判前的压迫感。

等姜驰坐稳之后，蒙博托才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份清单，没有急着递出，而是先用手掌将纸面一点一点抚平，像在确认上面每一个字都足够清楚，再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到桌上。随后，他用两根手指按在纸边，缓缓推到姜驰面前，动作既不像施舍，也不像催促，带着一种老练生意人的从容。蒙博托脸上堆起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语气热络又带着几分买卖人的得意：“这是我出售物品的清单，你先看看需要些什么。抱歉，我卖的东西杂而繁多，很多这里放不下。很显然你也没办法接受劣质商品对吧？不过请放心，等你选出想要的商品之后，只需要给我数量，我会把你需要的东西完整交到你手上。交易期间其他的费用我出。”

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字迹大小不一的清单，姜驰一时间有些发愣。那些货名和数字挤在一起，有的字迹端正，有的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整张纸像是一下子把太多信息塞进了他的视线。他没想到对方连需求都不问，就直接把货品单子摆了上来，更没料到会是这么一长串让人眼花缭乱的内容。他的目光在纸面上停了几秒，又下意识地扫过几行，才抬起头看向蒙博托，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和谨慎：“蒙博托先生，我还没说我需要什么东西呢。”

蒙博托摊开双手，身子朝后仰了仰，脸上笑意更深，似乎早料到姜驰会这么问。他肩背放松地靠向后方，整个人显得十分坦然，声音里也没有半点被追问的局促：“只要你提，只要我有，我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只要客人有要求，我都会满足，当然，不能太过分。”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上下打量了姜驰一眼，目光从脸到肩又落回桌上，又笑着补了一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你姑娘。”

姜驰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个念头，面上却只是想了想，便报出假名字：“姜妍，叫我姜妍就行，蒙博托先生。”他的声音放得很稳，没有露出多少停顿，像是这名字已经在舌尖准备好了似的。说着，他低头重新看向那份清单，目光在几行字之间搜寻片刻，随后在弓弩和箭矢上轻点几下。做完这些，他把清单向前推了推，声音压得诚恳而认真：“这些就够了，蒙博托先生，我不知道该用什么付账。好吧，现在我确实需要这些东西，所以我收下这些。钱财我现在没有，但以后一定会有的，请你相信我。”

蒙博托慢慢摇了摇头，脸上虽然还挂着笑，语气却明显认真起来。他嘴角的弧度还在，眼神却已经透出商人谈正事时才会有的郑重：“我喜欢你对待钱的态度，但我不喜欢你对待生意的态度。交情归交情，生意就是生意。既然你提出用未来支付，这样来说，我们的生意已经完成了，所以我出商品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们得有契约精神。”他停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朝姜驰点了点，目光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不过我有个附加条件，那就是你成功以后，无论我提出什么方式支付，你都必须无条件达成。还是那句话，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你拿货，然后我要你再欠我一个人情。”

听到蒙博托这番话，姜驰没有多争辩，也没有再提什么条件。他知道眼下自己确实拿不出钱财，也明白对方已经给了极大的方便，于是略一沉默，点了点头，语气平静而感激：“好吧，蒙博托先生，我只能感谢您的慷慨了。”

蒙博托把手用力一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浑厚，在屋里来回回荡开：“好了，姜小姐。奥茨不是什么大城，也不是什么花花世界，但对一个在草原上的人来说，你一定想出去转一转。去吧，在战争来临之前，去买身衣服，然后找些乐子消遣一下。最重要的是找家好馆子大吃一顿，我想你一定饿疯了吧？真遗憾，我很想请你吃文明世界的第一顿大餐，但可惜，我得马上出去准备了。”他边说边整理着衣襟，先拉正领口，又拍了两下衣摆，语气里透着忙碌和歉意。

蒙博托说话的时候，西蒙一直在旁边挤眉弄眼，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像是在提醒姜驰不要耽搁，又像是对这笔交易十分满意。他一会儿挑挑眉毛，一会儿用眼神往门口示意，显得有几分坐不住。见蒙博托的话音稍落，他立刻接道：“好了姜小姐，你的交易已经达成了，只要告诉蒙博托收货地址就好。现在，我们该离开了。”

姜驰微微笑了一笑，没有再多客套，利落地站起来，隔着桌子和蒙博托握了握手。两人的手掌一触即分，力道却恰到好处。随后他取出那份简易地图，在桌面上铺开，用指尖按平折角，仔细标出交易地点。标完之后，他将地图重新折好收起来，转身对西蒙道：“走吧，感谢你为我引路。”

姜驰和西蒙一前一后走出黑市，慢慢走进奥茨城的中心。外头的光线和街市的喧闹重新涌来，姜驰一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摊位林立，耳边满是叫卖声、谈笑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脚步不由慢了几分，轻声感慨：“我差点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呢。”

西蒙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他偏过头看向姜驰，眼角还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不要想太多，你现在该做的是庆贺一下。我们的友谊已经建立，黑市随时欢迎你。”他说着朝姜驰挤挤眼睛，既像安慰，又像为刚才那笔交易感到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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