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你没事吧？

姜驰和马克的情况还勉强撑得住，两个人只是被浓烟熏得眼睛刺痛、喉咙发紧，像是嗓子里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沙砾，每呼吸一下都牵扯着细密的灼痛。他们尽量把身体伏低，用衣袖半遮着脸，仍能感觉到那股辛辣的黑烟在鼻腔和口腔里来回冲撞，像无数根细针反复刺着黏膜，连眼皮都又涩又重。可受伤的伊切尔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肩膀因为强忍咳嗽而不住颤抖，整张脸都憋得发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可越是这样，喉咙里的痒意就越发压制不住，像有只小虫在气管深处不停爬动，每一下喘息都勾着那股痒往上顶。终于，一声短促而压抑的咳嗽从指缝间漏了出来，虽然他已经竭尽全力把声音压在喉咙里，但在这原本只有浓烟翻涌和火势噼啪声的石堡里，仍显得格外清晰。石堡外的西戎人立刻被惊动了，原本散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都朝这边聚了过来，凌乱的步伐踩在碎石地面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石堡外猛地响起一片乱糟糟的喊声。那些人拔高了嗓门，互相招呼着，语气又急又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亢奋，像是一群嗅到了猎物气味的野兽，非但没有半分迟疑，反而被这发现激得越发躁动。姜驰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分辨出那是西戎语，音节短促，带着浓重的喉音，一句接一句地砸进来，像石块一样撞在墙壁上，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胸口都跟着一阵阵发闷。他侧耳仔细听了听，外面至少有三四个人同时在叫喊，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此起彼伏，时高时低，时远时近，一会儿像在门前，一会儿又像绕到了屋后，显然已经围住了石堡，把每一寸可以逃生的缝隙都堵死了。

马克把身体往姜驰这边凑了凑，几乎是用气音压着嗓子说：“他们让我们开门，否则他们就要放火烧房子了。”那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一丝丝抽出来的，却因为四周太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姜驰耳朵里。

马克能说出来的虎族词汇本来就不多，一着急更是有些词不达意，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有几个字还含在喉咙里没能吐清，像是每吐一个字都要和嗓子里的烟灰搏斗一番。但好在两人离得近，姜驰连猜带听，还是弄明白了大意。他慢慢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透着一股沉得下去的力量，也压低了声音道：“别相信他们的鬼话，他们进来只会把我们都杀了。我们现在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你知道别的出路吗？”

“不知道，可是他们要真的放火烧房子的话怎么办？”马克的声音里透出压抑不住的焦虑，气息也急促起来，胸口随着呼吸一阵阵起伏，眼神不受控制地朝门口瞟去，仿佛门外那些声音随时会破门而入，把眼前这点单薄的遮蔽撕得粉碎。

伊切尔靠在墙边，苍白的脸被外头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额角的汗珠在明灭之间泛着微光，衬得那张脸越发没有血色，像一张随时会碎开的薄纸。他喘了两口气，才低声道：“相信他的话，千万别开门，否则我们就真的死定了。他们不会烧房子的。”说完，他忽然望向姜驰，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虚弱却透着认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信你。”那笑容极浅，只停在唇边，像在昏暗里亮了一下，很快又被阴影吞没。

马克犹豫了一下，眼神在姜驰和伊切尔之间来回转了转，像在从他们脸上寻找一个更稳妥的答案，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想他们不是要杀人。他们一直征战，缺乏人手，估计是要抓活的，回去当奴隶。”说到最后，他特意在“奴隶”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沉沉地望向姜驰，像是要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那两个字落下来时闷闷地砸在空气里，让这本来就逼仄的石堡又暗了几分。

姜驰依旧是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点动摇：“我明白的，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如愿的。”说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腰带，指尖才刚触到那冰凉的带扣，忽然咽喉一甜，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直冲上来。他来不及压住，一口鲜血已经喷了出来，溅在衣襟和地面上，星星点点地晕开，像是灰黄地面忽然绽出的几朵暗红。他只觉眼前黑了一瞬，耳边一时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心跳声。

几乎就在他吐血的同时，耳边传来腰带略显担忧的声音，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姜驰一个人能听见：“我告诉过你的，再来几次你可就没命了。虚弱状态下变身对身体伤害非常大。”那语气里带着少有的急切，像是从牙缝里低低挤出来的，还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直听得姜驰心口越发紧了起来。

“你没事吧？”马克担心地望着姜驰，身子向前倾了倾，像是随时准备扶他。姜驰不想让他再分心，抬手慢慢拭去嘴角的血迹，朝他报以一个尽量轻松的微笑，示意自己还撑得住。其实他嘴里满是腥甜，每呼吸一下胸口都像被刀割，却强撑着没有皱一下眉。那笑容淡得像一阵烟，几乎才浮起就被昏沉的光线遮去，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轻松的模样下，每一寸脏腑都在被灼痛撕扯。

马克见状不再多问，壮了壮胆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西戎语朝门外喊了几声。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去后，石堡外短暂安静了一瞬，可那一瞬只维持了不到两秒。随后，门外的人像被点燃了一样，反应更加激烈起来，沉重的脚步声逼近门口，紧接着有人开始使劲踹门，木门被踹得一下一下闷响，门框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外面的人也不停地大声叫嚷，声音里带着被彻底激怒的凶狠，似乎下一刻就要把门板撞得散架。那一下下踹门的闷响像踩在姜驰心口上，震得他脚底都微微发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