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尴尬的会面

就在姜驰被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无力感压得无可奈何，脑子里翻来覆去也找不到一个可以破局的法子时，伊切尔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炸响，又急又亮，像一把刀子划开了周围的压抑：“快，快看！”

姜驰被这一声喊得心头一跳，忙扭头朝声音来处看去，却见伊切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站着，而是整个人趴到了自己身边，胸膛和肚子牢牢贴在地面上，脑袋只从灌木底下探出来一点。他身体一动不动，眼睛却亮得像在发光，里面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姜驰看得皱了皱眉，顾不上多问，先忙不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声音压到极低，提醒道：“小声点，看什么？”

伊切尔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地摇了摇头，然后猫着腰退到姜驰身后，几乎没弄出一点声响。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丛，又抬起另一只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随后回头看着姜驰，用眼神示意他亲自来看。姜驰先看了费尔南多一眼，见对方微微点了一下头，似乎也觉得可以信任伊切尔的判断，于是才和费尔南多快速交换过眼神，缓缓转过身，顺着伊切尔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喉咙有些发干，心跳似乎也快了几分，过了几秒才用低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是……是虎族？”

“是的。”伊切尔用力点了一下头，那双眼睛仍然紧紧盯着远处，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

直到西戎人的身影从视线中彻底消失之后，虎族的队伍才开始朝着奥茨的方向缓慢靠近，走得不急，却每一步都稳稳当当。伊切尔再也按捺不住，整个人像被火点着了一样，激动地从藏身的灌木丛里跳了出来。他一边朝着队伍的方向跑，一边用力挥动胳膊，声音扬得高高的，高声吼道：“喂！虎族的兄弟们！”

虎族的队伍里，一个消瘦的身影闻声一震，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那人转过头望过来，随即便露出一副略显激动的神情，朝着伊切尔的方向也高声吼了回去：“嘿！伊切尔！”两个人很快跑到一处，几乎同时伸出胳膊，猛地抱在了一起。他们互相重重地拍着对方的后背，那拍打声一下接着一下，砰砰作响，在空气里传得老远，连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驰看着那个和伊切尔抱成一团的消瘦背影，也在一瞬间的愣神之后，终于认出了那个身影。凯特这臭小子，又长高了。比起他们失散之前的模样，这小子整个人都拔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些，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跟在人后头的小鬼了。

不多时，虎族的队伍已经靠近了他们之前躲藏的那片灌木丛，脚步和低低的交谈声都变得清晰起来。伊切尔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压不下去的兴奋，兴高采烈地朝身后缩在灌木丛里的众人喊道：“大家，别躲了，是我们的虎族兄弟，不是见人就杀的西戎人。”

伊切尔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一股熟悉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带着兽类身上特有的热度和气味。姜驰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那道气息在飞快靠近，但对方显然管不了那么多。毕竟威尔可不是人类，它才不会去考虑什么场合合不合适，更不会管周围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这里，它只会由着自己的性子，直接宣泄自己的情感。只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一下从虎族的队伍里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几乎成了一道影子，连拦都来不及拦。它径直扑向姜驰，把他撞得身子朝后一仰，随即便在他身上亲昵地蹭来蹭去，喉咙里还发出低低的呼噜声。一开始虎族人还以为是威尔发现了敌人，纷纷紧张地握紧手里的武器，有人甚至已经往前迈出一步，随时准备动手。结果下一刻，他们却见到了让人跌掉下巴的一幕：威尔正像只小狗一样，不住地舔着姜驰的手，脑袋还在他掌心里拱来拱去，哪有半点攻击的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周围安静了一瞬，虎族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解：“你是谁？”

姜驰被威尔压得还没完全坐起来，只能侧过脸，一边伸手把威尔往旁边轻轻推开一点，一边低声回答：“我是姜驰。”

“你是？姜？我没听错吧——姜早就死在了食人族手上，而且我认识的姜驰是个男人。结论只有一个，你在撒谎。”伊切尔正说着，脸上的兴奋已经一点点褪了下去，换成了一种混杂着怀疑和戒备的神色。他每说一句，目光就往姜驰脸上逼得更近一分。一旁的凯特更是不等他把话说完，已经“唰”地一声拔出了腰间弯刀，刀身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冷光，看得人心里一紧。

姜驰瞧见那明晃晃的刀光，心里猛地一紧，却也知道这会儿越慌乱越坏事。他无奈地抬手打断伊切尔的话，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我是说，我叫姜妍。”

“好了好了，是姜妍他们救了我。兄弟，我们可不是西戎人。”那人显然不愿看见自己人真的动起手来，一边急匆匆地开口，一边伸手按住了凯特握刀的手，手腕上使了把力气，像是生怕那柄弯刀一个没拿稳就砍了出去。

姜驰能看出来凯特此刻的激动，那双握刀的手一直在抖，眼神也在愤怒和困惑之间来回摇摆。这不奇怪，说实话，姜驰现在也很激动，胸口里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往上顶。不过姜驰心里清楚，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现在绝不是能因为老友重逢而放声大笑的时候。眼下的局面一个弄不好，他可能就会变成一具尸体，连带把身边这些人也一起拖进险境。

“行了，少说点废话吧你。”那人先把凯特的手按回去，又朝伊切尔横了一眼，才接着说道：“跟你说，这次我们能来找你，虎力可是费了不少代价。既然你没死，我们就回部落吧。”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催促，似乎眼下这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

就在这时，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虎族队伍里响了起来。虎族队伍中最为智慧的梅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前头，他望着姜驰，目光在威尔和姜驰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终于缓缓开口质疑道：“你们难道就不好奇，为什么只对姜言听计从的威尔，居然跟这个姑娘表现得如此亲昵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让原本有些松动的气氛又陡然绷紧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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