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雨天的屋檐

Day 80，下雨了。

秋天的最后一场雨，连续下了两天。雨势不大但绵密，把整座城市罩在一层灰色的水雾里。刘月尘前一天晚上睡得晚，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发现窗外的天还是暗的，分不清是早晨还是傍晚。

"林晓——几点了？"

"九点二十。"

"才九点二十？怎么天这么暗……"

"下雨了。云层厚度大约三千米，遮住了百分之九十的日光。"

她穿着睡衣走到客厅，看见他正坐在窗边看书，旁边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窗外雨幕密密地落着，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不断地撒米粒。

"你今天出门吗？"她打了个哈欠。

"不出。翻译稿今天截止，下午发过去就行。"

"那正好，"她缩到沙发另一头，把毯子裹到身上，"我也不出门了。下雨天适合在家待着。"

她一上午都在画稿，他坐在另一边工作。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铅笔的沙沙声交替进行。雨声是背景音，持续而均匀，像一种稳定的白噪音。

中午煮了面吃，她吃完又缩回沙发，他洗完碗回来发现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毯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小截头发。窗外的雨还在下着，落在玻璃上汇成细流，沿着窗面蜿蜒地淌下来。

他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继续翻那本书。翻了几页他抬头看了一眼她睡着的方向，确认毯子还盖着，没有滑落。然后他继续看书。

下午雨小了一些，从绵密的雨幕变成了细小的雨丝。刘月尘醒了之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还在下？"

"小一些了。你要出去？"

"不出。就想看看窗外。"她抱着毯子挪到窗边，侧着身靠在那里，看着楼下的街道被雨水洗得发亮，行人撑着五颜六色的伞在小巷里穿梭。"林晓。"

"嗯。"

"你在开普勒的时候，下雨吗？"

"开普勒有降水，但成分跟地球不一样。主要是氨水和低浓度硫酸的混合液，呈弱酸性。不能直接接触皮肤。"

"那你来地球之后第一次看到雨的时候什么感觉？"

他想了想。"感觉它比资料上写的更……软。"

"软？"

"雨的触感、声音、打在皮肤上的压力——资料上用文字描述，没法传递这种'软'的概念。"

她靠在窗台上笑了起来。"你竟然会说'软'这种词。我还以为你只会说'降水量每小时两毫米'。"

"我学了一些新的描述方式。"

"跟谁学的？"

"跟你。"

她没接话。雨丝打在窗户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沿着玻璃面缓慢地滚下去。她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一笔，水珠被抹开一道透明的痕迹。

"林晓。"

"嗯。"

"你去过那么多星球，觉得哪个最好？"

"地球。"

"真的？你不是只去过几个——"

"真的。因为——"他说了一半停下了。

"因为什么？"

"因为地球上有你。"

她放在窗玻璃上的手指停住了。雨丝在她画的那道痕迹上重新凝结，细小的水珠沿着抹开的路径缓缓流动，像是某种缓慢的回应。

"你有没有想过，"她轻声说，"如果你没来地球，或者如果那天我没撞到你——"

"想过。"

"想过之后呢？"

"想过之后的结论是——我仍然会希望这些事发生过。"

她把手指从窗玻璃上收了回来，放回毯子下面。"你这个人啊。"

"我这个人怎么了？"

"你偶尔说出来的话，让我不知道该接什么。"

"那就不接。不用每句都接。"

她靠回窗台边沿，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水洗亮的世界里。

那天的雨一直到傍晚才停。雨停之后天光重新亮了一些，从云层缝隙里透出几缕浅金色的余晖。她把窗子推开了一条缝，雨后湿润的冷空气从缝隙里涌进来，带着泥土和落叶的气味。

"明天气温会降，"她说，"你要穿外套了。"

"好。"

"我也要加一件。那件灰色的风衣我之前一直没穿，明天可以穿了。"

"那件好看。"

"你又没见过我穿——"

"我在衣柜里看到过。"

"你翻我衣柜？"

"你那天开着衣柜门在找东西，路过的时候看到的。"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记忆库里到底存了多少跟我有关的东西？"

"全部。"

她关上窗户，从窗台边站起来走向厨房。"今天晚上煮点热汤喝吧，天冷了。"

"好。"

他跟着她走进厨房，帮她把砧板拿出来，把土豆和胡萝卜在案板上排好。窗外的雨已经彻底停了，檐角的雨水还在缓慢地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拧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跳起来。

他站在她旁边，拿起土豆开始削皮。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