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新春

Day 210，冬天过去了。

三月的风变得软了，空气里开始有湿润的泥土气息。阳台那盆多肉在冬天的几个月里瘦了一圈，最近又慢慢有了复苏的迹象，叶尖冒出了一点新绿。

刘月尘的城市插画系列已经完成了全部六张，周衍老师那边反馈很好，第二套"城市里的陌生人"也开始启动了。她比以前忙了不少，每周要去一两次公司开会，画稿的截止日期也多了起来。但她每天傍晚回家的时候还是会哼歌，围裙一系就开始做饭，好像忙并不影响她做这些事情的心情。

林晓的翻译工作也稳定了下来，周衍那边陆续给他介绍了几个新的合作方，都是类似的合同和技术文档，他处理起来很快，交稿时间每次都提前。刘月尘说他这是"效率太高容易让甲方觉得你偷懒"，但他觉得只要准时交稿就行，早不早不重要。

春天的第一个晴天，江边又有人开始支帐篷摆摊了。今年的市集比去年早了大约一周，可能因为气温回暖得比较快。刘月尘看到消息之后说"我们今年也报名吧"，然后当晚就把报名表填了。

"林晓，今年市集你跟我一起去。去年的折叠凳太矮了，今年买个高的。"

"好。"

"你负责收钱。你算数比我快。"

"好。"

"还有——"她把报名表提交之后关了电脑，转过来看着他，"你今年头发颜色长出来一点点了，要不要去补染？"

他摸了摸发根。深棕色的头发底下确实有一小段银灰色的新长出来的发茬，大约五毫米长，如果不仔细看不明显，但阳光底下能看出来。

"去染。"

"那我周六陪你去。还是那家店。老板说给你优惠。"

"好。"

那个周六下午他们又去了那条巷子里的理发店。老板还记得他，看到他就说："这次还是深棕？"

"嗯。跟上次一样。"

刘月尘在旁边坐着等他，手里翻着一本杂志。染发的过程跟上次一样长，他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感觉到染发膏涂上来的凉意，然后等待它渗透、显色、被冲洗掉。

吹干之后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变回了一个深棕色头发的人。比上次稍微自然了一点，因为发根部分也盖住了。

"还行，"刘月尘站在他旁边看了看，"比上次自然。老板手艺进步了。"

"你上次说一百二太贵了——"

"这次一百，上次他收贵了。我砍过的。"

两个人走出理发店的时候，巷子里的阳光是暖的，跟去年秋天完全不同。风里带着春天特有的气息——湿润、清新，有一点点新草的涩味。

"林晓。"

"嗯。"

"你去年刚到地球的时候是什么季节？"

"初秋。"

"那现在是你在地球的第一个春天。"

"是的。"

"感觉怎么样？"

他站在巷子里，暖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来。路边的围墙上冒出了一排细碎的小花，紫色的，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刘月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排花。

"地球的春天，"他说，"比资料上写的暖和。"

"资料上怎么写？"

"资料上写'春季平均气温回升至10到15摄氏度，植被进入新一轮生长期'。"

"你们资料写得可真无聊。"

"现在不无聊了。"他转过来看着她，"因为春天是我亲眼看到的。"

她站在巷子口，春天的光落在她的肩上，她穿了一件薄外套，颜色比他记忆中任何一件都浅一点。

"那走吧，"她说，"回家路上经过花店，买一盆小花回去放阳台上。"

"好。"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巷子口的风把路边的草叶吹得弯了腰，然后直起来。他们走出了巷子，回到了街道上。

他在地球上的第一个春天正在慢慢地展开。窗台上那盆多肉的叶尖冒出了新绿，她新买的小花被放在了它旁边，两盆植物在同一个阳台上晒着同一个春天午后的太阳。

他站在阳台上，晒了一会儿太阳，然后走回了客厅。

她在厨房里煮水，水壶的鸣声即将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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