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玩政治的心眼都脏

“殿下，您刚才打我那一下，怎么感觉有点……娇羞啊？”

这句心里话下意识从嘴里秃噜出来，赵乾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脑子里想想就算了，怎么还真给说出来了！

这特么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吗！

狭窄的车厢内，气温仿佛在这一瞬间骤降到了冰点。

原本还在平稳行驶的马车，似乎都因为这句作死的话而微微颠簸了一下。

秦姝端坐在垫子上，那张狰狞的青铜罗刹面具正对着赵乾。

面具上的孔洞里，透出的目光犹如实质般的利刃，恨不得在赵乾身上戳出几百个透明窟窿。

没有半句废话。

秦姝的右手猛地抬起，宽大的黑色袖袍带起一阵凌厉的风声。

“别别别！我错了！我嘴贱！我胡说八道的！”

赵乾吓得浑身汗毛倒竖，反应速度突破了人体的极限。

他嗖的一下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整个人紧紧贴在车厢角落的木板上，活像一只遇到危险的刺猬。

“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这个草包一般见识！”

“我这张破嘴就是欠抽！不用您亲自动手，脏了您的手，我自己来！”

赵乾一边疯狂求饶，一边极其熟练地抬起手，在自己那半边还没肿起来的脸上“啪啪”拍了两下。

声音清脆，态度极其诚恳，要多从心有多从心。

“您看，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您刚才那一巴掌已经替天行道了，再打就真出人命了！”

“我爹就我这么一个独苗，我要是交代在这儿，我们老赵家可就绝后了啊！”

赵乾连珠炮似的往外蹦词，脸上堆满了极其谄媚、极其无辜的笑容。

秦姝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地停住了。

她看着缩在角落里、毫无世家公子形象、活脱脱一个市井无赖的赵乾，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这小子简直是个极品滚刀肉！

打他吧，嫌脏手。

不打吧，这满嘴跑火车的德行实在欠收拾。

秦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拔剑砍人的冲动，缓缓放下了右手。

跟这种没脸没皮的泼皮计较，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见秦姝放下了手，赵乾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放下抱着脑袋的双手，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屁股，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

马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着。

车轮碾压过青石板路面，发出规律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静谧。

赵乾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秦姝靠在车厢壁上，透过青铜面具，静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威武侯世子。

今天在大皇子府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

从一开始装疯卖傻化解大皇子的试探，到后来用一首绝世好诗震慑全场，把魏源按在地上摩擦。

再到最后面对三皇子咄咄逼人的逼问，用一句荒诞不经的“看戏”巧妙破局，把两位皇子都给骂了进去。

这个传闻中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今天展现出来的手段、心机以及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秦姝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你今天，做得不错。”

赵乾愣了一下，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这母夜叉居然在夸他？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乾赶紧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摆手，笑得极其谦虚。

“殿下谬赞了，我今天就是去混顿饭吃，顺便看了场热闹，什么都没干啊。”

“要不是您带我进去，我连大皇子府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呢。”

秦姝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锐利。

“少在本公主面前装蒜。”

“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所有人？”

“太子未立，朝堂局势波诡云谲，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角力，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

“皇兄把你塞进詹事府，就是想把你当成搅乱这池春水的鲶鱼，逼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浮出水面。”

“大皇子想拉拢你，借你们威武侯府的兵权壮大声势。”

“三皇子想逼迫你站队，借此打压大皇子的威信。”

“你今天若是偏向了任何一方，明天威武侯府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另一方势力撕得粉碎。”

秦姝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珠玑，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今天这场寿宴背后的政治博弈。

赵乾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看着秦姝，心里暗自心惊，后背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

不仅武力值爆表，这政治嗅觉也敏锐得吓人。

自己那点明哲保身的心思，全被她看得透透的。

赵乾干咳了两声，挠了挠头，索性也不装了。

“殿下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

“我爹就我这么一个独苗，我还想多活几年，给老赵家传宗接代呢。”

“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我这种凡人还是躲远点比较好。”

“我今天就是个看客，他们爱怎么斗怎么斗，只要别溅我一身血就行。”

秦姝看着赵乾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的警告。

“你以为你今天躲过去，就万事大吉了？”

“你太天真了。”

“今天大皇子府上的交锋，不过是小打小闹，互相试探罢了。”

“十日后的卢家寿宴，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赵乾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嘟囔了一句。

“不就是个过寿嘛，大不了我到时候称病不去，躲在家里睡大觉。”

“我就说我偶感风寒，卧床不起，他们总不能把我从被窝里揪出来去吃席吧？”

秦姝冷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不去？”

“你以为卢家是什么地方？”

“当朝首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朝中大半的文官都出自卢家门下。”

“那是三皇子最大的倚仗，也是连皇兄都要忌惮三分的庞然大物。”

“你今天在大皇子府出尽了风头，三皇子已经盯上你了。”

“你若是敢不去，就是公然打卢家的脸，打三皇子的脸。”

“到时候，不用大皇子动手，卢家随便动动手指头，在朝堂上参你们威武侯府一本，就能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赵乾听得直嘬牙花子，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特么还真是个死局啊。

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

这帮玩政治的心都脏透了，根本不给人留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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