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您这是打算干一票大的？

演武场上的气氛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原本那种压抑到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随着赵乾这番理直气壮的解释，开始慢慢消散。

周围那些举着火把的亲卫们，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脸上的肌肉明显放松了不少。

赵武盯着赵乾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赵乾坦坦荡荡，双眼清澈，完全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

赵武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斩马刀重重地拄在地上。

刀柄撞击青石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好，就算你今天糊弄过去了。”

赵武的声音依旧粗犷，但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要杀人的狂暴。

他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再次给赵乾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那以后呢？”

赵武死死盯着赵乾的眼睛，抛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皇上早晚要立太子，这朝堂上的局势只会越来越乱。”

“难道说，等以后立了太子，局势明朗了，你就可以去站队了？”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带着武将特有的多疑和试探。

赵武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真的开窍了，还是今天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侥幸。

赵乾看着老爹那张严肃的脸。

他收起了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纨绔做派。

整个人瞬间变得极其肃穆。

他站直了身体，双手自然下垂，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当然不！”

赵乾的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掷地有声。

“不管以后谁当太子，不管这朝堂上的局势怎么变。”

“我赵乾，绝对不会去给任何一个皇子当狗！”

赵武眉头一挑，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你说的轻巧！这天下是皇家的天下，皇上百年之后，新皇登基，你今天不站队，新皇能容得下你？”

赵乾迎着赵武的视线，没有丝毫退缩。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开口。

“只要咱们赵家手里的刀够快，只要咱们对大武王朝有价值，新皇就必须用咱们！”

“我要站队的对象只有一个。”

赵乾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在空气中充分发酵。

周围的亲卫们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听听这位世子爷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赵乾看着赵武，极其郑重地吐出最后两个字。

“那就是，国家！”

这两个字一出。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了一种极其庄严的静谧之中。

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赵武那件厚重的玄甲上，也映照在赵乾那张年轻且充满朝气的脸上。

赵武彻底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儿子。

国家。

这两个字从一个平时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嘴里说出来，竟然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赵武在军中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为了大武王朝出生入死，身上留下了无数道伤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也是大武百姓的天下。

皇子们为了储君之位争得头破血流，拉帮结派，搞得朝堂乌烟瘴气。

而真正能保住威武侯府百年基业的，绝对不是依附于某一个皇子。

而是做大武王朝最纯粹的臣子，做皇上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只忠于皇上，只忠于国家。

这就是所谓的纯臣。

做纯臣，才是最大的保命符。

赵武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废物的儿子，竟然能有如此高的政治觉悟。

竟然能一眼看穿这朝堂争斗的本质，并且给出了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

赵武看着眼前大义凛然的儿子。

他握着斩马刀的手微微颤抖着。

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闪过极其复杂的错愕与探究。

赵武手里的斩马刀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他上下打量着赵乾，眉头拧成个川字。

这小子能有这觉悟？

打死他都不信。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谁教你的？”

赵武粗着嗓子开口，满脸写着怀疑，那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赵乾的脸，生怕错过半点撒谎的痕迹。

赵乾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一摊。

“难道是长公主？”

赵武摸了摸下巴粗糙的胡茬，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你连老子的话都不听，倒是挺听那丫头的话！”

“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你小子是不是被美色迷了心窍，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赵武越说越来劲，甚至往前逼近了两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赵乾脸上了。

赵乾彻底无语了。

这老头子脑补能力也太强了，不去茶馆说书真是屈才了。

“爹，您能不能盼我点好？”

赵乾拍了拍胸脯，把衣服拍得啪啪响，理直气壮地迎着老爹的视线。

“这怎么就不能是我自己顿悟的？”

“好歹我也是威武侯的种，这点政治觉悟都没有，以后怎么在京城混？”

“再说了，那长公主戴着个吓人的青铜面具，脾气比您还暴躁，动不动就拔剑砍人，我躲她还来不及呢，听她的？”

赵乾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我今天在大皇子府，那可是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两位皇子之间游刃有余，片叶不沾身！”

赵武冷哼一声，显然没把赵乾的话当真。

“就你那点花花肠子，老子还不清楚？”

“你要是能自己想明白这些道理，母猪都能上树！”

“肯定是你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歪打正着糊弄过去了。”

赵乾懒得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他眼珠子一转，视线扫过周围那上百号全副武装的亲卫。

火把照着那些厚重的玄甲，明晃晃的，透着一股子极其骇人的杀气。

这些亲卫个个面无表情，手里的兵器擦得锃亮，连呼吸的节奏都出奇的一致。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护院，这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百战精锐。

赵乾凑到赵武跟前，压低声音，一脸贱兮兮的表情。

“爹，您大半夜把侯府搞成这样，连压箱底的玄甲都穿上了。”

赵乾指了指赵武脚边那把沉甸甸的斩马刀，又指了指周围那些严阵以待的亲卫。

“难不成，您是打算干一票大的？”

赵乾挑了挑眉毛，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您这是准备带兵逼宫呢，还是准备去抄哪个贪官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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