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不能去

夜深人静。

威武侯府的书房里点着几盏烛火。

赵武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凉透的茶水，眉头紧紧拧成了死结。

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常服，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换，整个人透着疲惫与焦躁。

赵乾打着哈欠推开书房的门，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他随便找了个靠窗的椅子瘫坐下去，两条腿极其自然的架在旁边的茶几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爹，大半夜不睡觉，叫我过来干嘛？我正梦见风临阁的翠花给我倒酒呢。”

赵乾揉了揉眼睛，满脸不情愿的抱怨着。

赵武把手里的茶盏重重的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还有心思睡觉！”

赵武瞪着眼睛，下巴上的胡须都跟着抖动起来。

“我问你，今天白天怎么回事？带着人杀气腾腾的冲进咱们家院子，长公主这是为什么？连大门都差点给拆了！”

赵乾撇了撇嘴，慢吞吞的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

“还能怎么回事，来打秋风的呗。”

“打秋风？”赵武愣住了，没听懂这个词的意思。

“就是来要钱的！”

赵乾一拍大腿，满脸悲愤的开始大倒苦水。

“爹，您是不知道那女人有多过分。堂堂大武王朝的长公主，去参加卢家的寿宴，自己不掏钱买贺礼，非逼着我给她准备。”

“我不答应，她就拔剑要砍我。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赵武听完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下打量着赵乾，满脸写着不相信。

“你少在这给我避重就轻。长公主是什么身份？手握几十万大军，她会缺那点买贺礼的钱？”

赵武站起身，大步走到赵乾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他。

“你老实交代，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招数去招惹人家，是不是你小子色胆包天？”

赵乾一听这话，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爹！您亲儿子在您心里就这形象？”

赵乾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声喊冤。

“我招惹她？我躲她都来不及好吗！”

“您也不看看她那副德行，天天脸上扣着个破面具，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肯定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

“而且脾气暴躁得要命，动不动就拔刀拔剑，喊打喊杀。这哪里是个女人，分明就是个母老虎！”

“那纯粹是嫌自己命长，谁要是招惹她！我赵乾就算再饥不择食，也不至于去调戏一个随时会砍人的女杀神吧！我还没活够呢！”

赵乾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乱舞，把秦姝贬得一文不值。

赵武看着儿子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的疑虑稍微打消了一些。

毕竟长公主的凶名在外，京城里确实没几个男人敢靠近她。

自家这个混账儿子虽然以前名声臭，但应该还没胆子去摸老虎屁股。

赵乾嘴上虽然骂得起劲，脑子里却突然不受控制的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他被赵武拿着斩马刀追杀，慌不择路逃进那个僻静庭院时，意外撞破的场景。

水汽弥漫的浴桶里，那个女人猛的站起身。

白皙的皮肤上挂着一颗颗水珠。

那纤细的腰肢，往下是修长的双腿。

那身段，那比例，简直绝了。

赵乾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时代居然有身材这么顶级的女人。平时穿着那身旧劲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来啊。

这算什么？反差萌？

要是把那张破面具摘下来，换上一身轻纱罗裙，再配上那副火爆脾气……

赵乾的思绪越飘越远，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有些荡漾，甚至还砸吧了一下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遐想里。

赵武本来还在思考长公主此举的深意，一低头，正好看到赵乾这副色眯眯的模样。

老侯爷顿时气血上涌。

这小瘪犊子，刚才还信誓旦旦说没招惹人家，现在这副表情，分明就是在想哪个青楼里的狐媚子！

“哎哟！”

赵乾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赵武伸出大手，狠狠的在赵乾的胳膊上掐了一把，疼得赵乾直吸凉气。

“爹！您干嘛掐我！”赵乾捂着胳膊，委屈的大喊。

“我掐你？我恨不得抽死你！”

赵武指着赵乾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在这跟你说正经事，怎么溜出去浪，你脑子里又在盘算是不是？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哪都不许去！我给你下禁足令！”

赵乾一听禁足，顿时急了。

“别啊爹！我这几天还有正事呢！”

“你能有什么正事？去风临阁听曲还是去赌场掷骰子？”

赵武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太师椅上。

“真有正事。”

赵乾揉着胳膊，凑到书桌前。

“卢家老太爷的寿宴马上就到了，我得去准备贺礼啊。”

听到卢家寿宴四个字，赵武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压抑起来。

赵武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正是我今晚找你来的第二件事。”

赵武抬起头，看着赵乾，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卢家寿宴，你必须去。”

赵乾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爹，您跟我透个底。这卢家，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赵武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当朝首辅，国公，文坛之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就是卢家老太爷。朝廷里有一半的文官，都得尊称他一声恩师。”

“更重要的是，卢家是三皇子最大的倚仗。三皇子的生母卢贵妃，就是卢老太爷最疼爱的小女儿。”

“这次卢老太爷七十大寿，三皇子在大皇子的寿宴上当众发请柬，摆明了就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向全天下展示他卢家和三皇子一党的实力。这是在逼着满朝文武站队。”

赵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赵乾。

“你那天在大皇子府上，接了三皇子的话茬，这请柬你是推不掉的。”

赵乾点了点头。他心里很清楚，那天自己为了搅局，确实把三皇子和大皇子都得罪了个遍。

“那您呢？您去不去？”赵乾问。

赵武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不能去。”

“为什么？”

“我是威武侯，手里握着大武王朝最精锐的兵马。”

赵武的声音压得很低。

“武将结交文臣首辅，这是历朝历代皇帝最忌讳的事情。”

“我要是带着贺礼踏进卢家的大门，皇上今天晚上就得睡不着觉，明天锦衣卫就能把咱们侯府围了。”

赵乾恍然大悟。

难怪老爹这么发愁。

侯府不去人，就是当众打卢家和三皇子的脸，平白无故树立一个权倾朝野的死敌。

侯府要是老爹亲自去，就会引起皇帝的猜忌，惹来杀身之祸。

这是一个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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