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养蛊收官

瘦高个主簿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桌子底下，脑袋磕在桌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外钻。

李大人手里的茶杯砸在青石板上，摔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鞋面，他却像感觉不到烫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大门外，一个穿着大红蟒袍、手持拂尘的大太监迈着八字步跨过门槛。

跟在他身后的，是整整两排顶盔贯甲、手按腰刀的御林军。

甲胄碰撞的金属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肃杀。

这阵仗太吓人了。

詹事府这半个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今天突然闯进来这么多带刀侍卫，摆明了来者不善。

大堂里的官员们彻底慌了神，连滚带爬地从各个角落钻出来。

有人官帽戴反了，有人踩到了同僚的衣摆，还有人因为跑得太急直接扑倒在门槛上，摔了个狗啃泥。

乱成一锅粥。

“扑通扑通”的下跪声响成一片。

赵乾在后院库房里听得真切。

他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烧鸡往破木箱子里一塞，胡乱用袖子抹了抹嘴上的油。

抓起旁边的官服套在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往外跑。

等他溜着墙根摸到前院大堂的时候，里面已经跪得整整齐齐了。

赵乾缩着脖子，悄无声息地混进人群最后面，跟着跪在地上，脑袋垂得低低的，一副没睡醒的窝囊样。

大太监站在大堂正中央，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官员。

视线在人群最后方那个衣衫不整的少詹事身上停顿了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瘦高个主簿跪在最前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偷偷抬起头，往大太监手里瞄了一眼。

空空如也。

没有明黄色的圣旨。

大太监清了清嗓子，尖锐高亢的嗓音再次响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传陛下口谕。”

所有人赶紧把头磕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明日早朝，詹事府大小官员，无论品阶高低，全员上朝听政。”

“陛下面前，有一件大事要向满朝文武宣布。”

“钦此。”

就这么简短的几句话。

没有升迁，没有贬谪，甚至连具体什么事都没提。

大太监甩了一下手里的拂尘，连一句废话都没多说，转身就走。

两排带刀御林军跟着他齐刷刷地退了出去。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门外，大堂里依然鸦雀无声。

官员们趴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懵了。

詹事府是个什么衙门？

辅佐太子的清水衙门。

平时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顶多也就是少詹事偶尔去太和殿外围站个桩，听听响。

现在皇帝居然下令，让詹事府全员上朝？

还要宣布一件“大事”？

短暂的安静过后，大堂里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

瘦高个主簿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官帽都掉在了地上也顾不上捡。

他一把抓住旁边的李大人，脸涨得通红，连声音都在劈叉。

“李大人！你听见了吗！大事！陛下要宣布大事！”

李大人也是满脸红光，激动得胡子直翘，反手死死抓住瘦高个的胳膊。

“听见了！全员上朝！这还能是什么事？”

“詹事府是东宫的衙门，能让咱们全员去听的，除了立储，还能有什么！”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彻底炸锅了。

那些原本还因为站队问题提心吊胆的官员们，此刻全都陷入了极度的狂热之中。

“立太子了！终于要立太子了！”

“咱们熬出头了！只要新太子入主东宫，咱们就是潜邸旧臣！”

“从龙之功啊！这是天大的富贵！”

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官员已经开始互相道贺了，那架势，活像已经把金元宝揣进了兜里。

瘦高个主簿挺直了腰板，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昨晚刚去大皇子府上赴了宴，收了人家一个大红包，还当着大皇子的面发了毒誓表忠心。

在他看来，大皇子是长子，这太子之位绝对跑不了。

他凑到几个同僚跟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炫耀。

“各位，实不相瞒，昨晚大殿下可是亲口许诺过，只要事成，吏部那边绝对有咱们的位置。”

“到时候，大家可得多多关照啊。”

旁边几个暗中投靠了三皇子的官员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一个胖乎乎的员外郎冷笑一声，挺着大肚子挤了过来。

“大殿下？大殿下前几天刚在长公主面前吃了瘪，这事儿全京城谁不知道？”

“要我说，三殿下才是众望所归，卢老太爷那可是当朝首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明天早朝，这太子之位花落谁家，还真不一定呢！”

“你放屁！自古立嫡立长，三殿下算老几？”瘦高个急了，指着胖官员的鼻子骂。

“长有个屁用！得有那个脑子才行！”胖官员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两拨人瞬间针锋相对，大堂里吵成了一团。

刚才还因为害怕而抱团取暖的同僚，现在直接按各自站队的阵营分成了两派。

互相试探，互相嘲讽，甚至有人开始盘算着明天怎么在朝堂上踩对方一脚，好在新主子面前邀功。

整个詹事府大堂，喧闹得活像个菜市场。

这帮人已经完全被“立储”的巨大诱惑冲昏了头脑。

赵乾依然蹲在人群最后面的角落里。

他冷眼看着眼前这群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同僚。

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一群傻缺。

真以为天上会掉馅饼？

赵乾把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老皇帝把詹事府当成养蛊的毒盅，故意制造权力真空，逼着这帮人去私下接触皇子。

大皇子和三皇子为了争权夺利，疯狂拉拢朝臣，连吃相都不顾了。

这夺嫡的戏码才刚刚唱到高潮。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底牌都还没看清呢。

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宣布立太子？

这完全不符合那个老狐狸深沉狠辣的行事作风。

赵乾摸了摸下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如果不是立储，那明天早朝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全员上朝。

这四个字透着一股子浓浓的血腥味。

老皇帝这是要把詹事府这帮人全都拉到太和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来一场大清洗啊！

这半个月来，谁去了大皇子府上，谁收了三皇子的银子。

锦衣卫和东厂的探子估计早就把名单摆在老皇帝的御案上了。

明天早朝，根本不是什么封赏大会。

那绝对是一场不见血的屠宰场！

老皇帝要用詹事府这帮二五仔的脑袋，来敲打那几个上蹿下跳的皇子。

顺便震慑满朝文武，告诉他们，这天下还是他说了算。

谁敢在底下搞小动作，这就是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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