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棋盘与炮灰

瘦高个主簿突然想起了昨晚在大皇子府上的情景。

大皇子赏了他一千两银票，还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吏部有他的位置。

当时他觉得那是通天的富贵。

现在回想起来，那银票简直烫手！

陛下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锦衣卫是不是早就把名单递上去了？

今天把詹事府全员叫来，根本不是立太子，而是要秋后算账！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瘦高个主簿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死死咬着嘴唇，他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但牙齿却不受控制的疯狂打架。

咯咯咯咯。

这声音在安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的李大人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大人前天刚收了三皇子送的一对玉如意。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

完了。

全完了。

在后面听着他们牙齿打架的声音，赵乾嘴角扯动了一下。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这帮玩政治的心眼子再多，也玩不过龙椅上那个老狐狸。

就在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有几个年迈的官员已经翻着白眼快要晕倒的时候。

大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鞭响。

啪！

啪！

啪！

静鞭三响。

这声音直接劈开了太和殿里凝固的空气。

紧接着，大太监尖锐高亢的嗓音穿透了层层热浪，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皇上驾到！”

大殿里瞬间矮了一截。

所有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请安声在太和殿内回荡。

赶紧溜着柱子滑下去，赵乾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脑袋贴着手背。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丹陛上方传来。

老皇帝在一众太监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大殿。

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气场，瞬间压服了全场。

整个太和殿极其安静，连刚才那些沉重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趁着磕头的功夫，赵乾胆子大，悄悄把脑袋抬起一条缝，往丹陛上瞄了一眼。

这一看，他瞳孔猛的一缩。

老皇帝穿着龙袍，面无表情的走在最前面。

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跟在老皇帝身后走出来的那几个人。

大皇子秦聪。

三皇子秦明。

这两个平时在朝堂上斗的你死我活、走路都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皇子，此刻全都低着头，肩膀耷拉着。

秦聪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连擦都不敢擦。

秦明那副伪君子的面具也彻底碎了，嘴唇紧紧抿着，双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这还没完。

赵乾的视线往后移。

五皇子！

还有两个本该在封地，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京城的六皇子和七皇子！

这几个人竟然全都在！

而且一个个表情僵硬，如丧考妣。

赵乾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瞬间明白了老皇帝的盘算。

狠。

太狠了。

老皇帝根本没打算今天立太子。

他把所有成年的儿子全弄回了京城，全拉到了太和殿上。

大皇子和三皇子不是斗的欢吗？

不是疯狂拉拢詹事府的官员吗？

老皇帝直接掀了桌子，把夺嫡的规模强行扩大！

把另外几个儿子也拉上牌桌，让这潭水彻底浑起来。

这样一来，大皇子和三皇子之前拉拢的那些势力，瞬间就成了活靶子。

而詹事府这帮刚站完队、正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二五仔。

全成了老皇帝用来敲打皇子们的炮灰！

赶紧把脑袋重新贴回地面，赵乾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幸亏自己这半个月天天在库房睡觉，什么都没掺和。

不然今天这太和殿，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沉重的脚步声在丹陛上停住。

老皇帝缓缓坐在了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

他没有叫起。

满朝文武，加上詹事府那几十号人，就这么死死的趴在滚烫的金砖上。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皇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

目光缓缓扫过大皇子，扫过三皇子，越过文武百官，精准的落在了大殿最后方，那群抖个不停的詹事府官员身上。

瘦高个主簿和李大人趴在地上，浑身的衣服已经湿透了，汗水在身下汇聚成了一小滩水渍。

老皇帝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朕听说，你们最近闲的很啊。”

声音不大，甚至听不出什么喜怒哀乐。

但落在詹事府那几十号官员的耳朵里，活像大白天活见鬼，直接把人的三魂七魄都给吓飞了一半。

瘦高个主簿趴在最前面，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他身下的金砖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湿漉漉的一大片。

他脑子里全是一百零八种死法。

剥皮，抽筋，还是直接满门抄斩？

旁边的李大人更是夸张，两排牙齿疯狂打架，发出咯咯咯的脆响，连带着浑身的肥肉都在跟着哆嗦。

赵乾缩在最后面的大红柱子旁边，老老实实地撅着屁股趴在地上。

他把脑袋埋在两只胳膊中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老狐狸终于要收网了。

赵乾心里门儿清，今天这太和殿绝对要见血。

这帮二五仔半个月来上蹿下跳，真以为老皇帝瞎了聋了？

现在好了，全被拉到案板上，就等着挨刀了。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

几百号文武百官，加上詹事府这群倒霉蛋，全都死死地贴在地上，连个敢抬头喘口粗气的都没有。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这群人。

他没有急着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晾着他们。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太和殿里本来就闷热，加上这种极度压抑的气氛，简直能把人逼疯。

有几个年纪大的文官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全靠身边的同僚死死掐着人中才没晕死过去。

就在瘦高个主簿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心胆俱裂的时候。

老皇帝终于再次开口了。

“詹事府重开，也有半个月了吧。”

老皇帝的声音依旧平淡，慢条斯理的，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慵懒。

“这半个月来，朕一直忙于政务，倒是把你们给忽略了。”

“你们在座的，可都是朝廷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年才俊，是未来的国之栋梁。”

“朕把你们放在詹事府，却连个正经差事都没给你们派，就这么冷落着。”

“朕这心里，实在有些于心不忍啊。”

这话一出。

太和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那些原本以为要大祸临头的詹事府官员们，全都愣住了。

瘦高个主簿停止了哆嗦，悄悄把耳朵竖了起来。

李大人也不打摆子了，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乱转。

什么情况？

不是秋后算账？

不是要砍脑袋？

陛下说我们是国之栋梁？还说冷落了我们，于心不忍？

这帮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脑子转得飞快。

人在绝境中，只要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就会疯狂地往好处想。

瘦高个主簿的心脏开始狂跳。

难道陛下今天把我们全叫来，真的是为了封赏？

大殿前方的几位皇子，此刻也是心思各异。

大皇子秦聪原本惨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偷偷抬起头，往龙椅的方向瞄了一眼，心里暗自盘算。

父皇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要重用詹事府。

詹事府是干什么的？辅佐太子的！

现在父皇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詹事府抬得这么高，那接下来要宣布的事情，绝对跟立储有关！

三皇子秦明也是同样的想法，他紧紧抿着的嘴唇微微松开，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悄悄握成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水。

他前天刚拉拢了詹事府的几个核心官员，只要今天父皇宣布立他为太子，他马上就能接手一个完整的东宫班底。

整个太和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重新流动了起来。

虽然大家还是趴在地上，但那种等死的绝望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狂热和期待。

老皇帝把下面这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端起旁边的茶碗，慢悠悠地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茶盖和茶碗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皇帝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倾。

“所以，朕决定给你们找一找主子，好让你们有点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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