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皇子轮班

赵乾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正堂门槛，跑得气喘吁吁，官服下摆都快被他扯烂了。

他那一头束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也散落了几缕在额前，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赵武正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转圈，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抬头瞧见儿子这副火烧眉毛的德行，眉头立马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这小兔崽子又在外面惹什么祸了？”

赵武下意识地往墙角瞥去，那里常年供奉着一根油光水滑的家法棍。

这几天京城局势紧张，他这颗心就没放下来过，生怕这混账东西在外面管不住嘴。

赵乾根本顾不上接茬，反手一把拽住正要奉茶的管家福伯。

“福伯，赶紧的，把院子里的人全给我清出去！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赵乾压低嗓门，语气急促得像是在往外倒豆子，连气都喘不匀。

福伯愣了一下，端着茶盘的手抖了抖，转头看向自家侯爷。

赵武见儿子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平时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今天这反应绝对是出了天大的事。

“按他说的做。”

赵武沉声吩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肃杀。

福伯赶紧放下茶盘，小跑着出去赶人。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就被清了个干干净净。

赵乾自己也没闲着，转身把正堂的两扇厚重木门“砰”的一声合上，又跑去把几扇雕花窗户挨个关死。

原本宽敞明亮的正堂，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大难临头的压抑感。

赵武看着儿子忙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他大马金刀地在太师椅上坐下，双手按着膝盖，手背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说吧，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是不是在朝堂上把哪位皇子给打了？”

赵武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拼了这条老命，带着兵马护着儿子杀出京城。

赵乾关好最后一扇窗，转过身，背靠着窗棂大口喘气。

“爹，您儿子我今天可是老老实实缩在最后面，连个屁都没敢放。”

赵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顺手把头上的乌纱帽摘下来扔在桌上。

“是皇上，皇上今天在太和殿扔了个惊天大雷！”

赵武皱起眉头，身子往前倾了倾，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皇上怎么了？立太子了？”

赵乾连连摆手，走到桌边，抓起茶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凉茶。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滚下去，总算把心头那股子燥热压下去几分。

“要是直接立太子倒好了，一刀痛快，大家该干嘛干嘛。”

赵乾放下茶壶，用袖子擦了擦嘴，喘着粗气说道。

“皇上今天把所有成年的皇子全叫回了京城，然后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从明天起，让皇子们轮班去詹事府历练！”

赵武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轮班？什么叫轮班？”

“就是字面意思！”

赵乾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大皇子去十五天，十五天后换三皇子，再过十五天换五皇子，以此类推！十五日一轮换，谁也落不下！”

这句话一出来，正堂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武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僵在太师椅上。

他那颗在沙场上历经百战的脑袋，此刻完全转不过弯来了。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嘶……”赵武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霍然起身，宽大的手掌重重地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

“这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赵武满脸的不可思议，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焦躁。

“轮班太子？古往今来哪有这种荒唐事！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在屋里烦躁地来回走动，脚步踩得极重，仿佛要把地砖踩碎。

“詹事府是什么地方？那是东宫的班底！是未来的朝廷中枢！把几个为了皇位眼都红了的皇子全塞进去，还十五天换一个主子？”

赵武越说越觉得离谱，双手在空中用力挥舞，像是在跟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这是历练吗？这分明是把他们关在一个笼子里养蛊！皇上这是真的盼着自己的儿子们掐起来啊！”

赵武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赵乾，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大皇子和三皇子本来就斗得你死我活，现在好了，连其他几个皇子也卷进来了，这十五天一换，今天你提拔你的人，明天我清洗你的人。詹事府还不被他们折腾得底朝天？”

赵武长叹了一口气，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乱了，全乱了。皇上这是老糊涂了吗？这么搞下去，朝堂非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可。咱们威武侯府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啊。”

赵武的抱怨在昏暗的正堂里回荡。

他完全是从一个武将的角度，看到了夺嫡之争表面上的惨烈和混乱。

在他看来，老皇帝这纯粹是嫌命长，非要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赵乾站在桌边，静静地听着老爹发牢骚。他没有附和，也没有打断。

等赵武说得差不多了，赵乾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端在手里慢慢晃悠。

他脸上的焦急和慌乱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邃的平静。

那种平静，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纨绔子弟脸上。

“爹，您真觉得，皇上搞出这么大阵仗，只是为了看几个儿子互相撕咬？”

赵乾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赵武抬起头，看着儿子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里没来由地一突。

“不然呢？他把所有皇子都拉下水，不是为了让他们争，还能是为了什么？”

赵乾摇了摇头，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您把皇上想得太简单了。”

赵乾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赵武的眼睛。

“或许此次的行为，根本不是针对那几个皇子。”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