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拉偏架

老李的眼眶瞬间红了。

能不憋屈吗？

他们好歹也是科举出身的正经朝廷命官，这几天被逼着喝生鹿血，被赶到马厩里闻马粪，简直是奇耻大辱！

赵乾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继续添柴。

“六殿下这是在干什么？他这是在绕过六部，直接插手京畿大营的军需！”

赵乾指着那摞折子，声音铿锵有力。

“今天他能绕过户部要钱要粮，明天他是不是就能绕过吏部直接封官？后天是不是就能带着兵冲进太和殿？”

“这叫什么？这叫武将干政！”

“武将干政”四个字一出，整个马厩瞬间炸了锅。

大武朝开国以来，文武分治，文官集团最忌讳、最敏感的底线，就是武将干政！

当年太祖皇帝定下铁律，武将只管打仗，钱粮人事必须由文官把控，就是为了防止武将拥兵自重。

现在六皇子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破坏这个规矩！

老李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文人的风骨和底线，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了。

“少詹事说得对！”一个年轻的文官猛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笔狠狠摔在地上，“士可杀不可辱！六殿下如此践踏朝廷法度，我等若是再忍气吞声，还有何颜面面对天下读书人！”

“对！弹劾他！”

“联名上书！告他乱政！”

几个文官群情激愤，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这几天的屈辱，加上“武将干政”的刺激，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理智。

老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扯下头上的乌纱帽，抱在怀里。

“少詹事，下官这就去联络詹事府所有同僚，咱们一起写折子，告御状！”

赵乾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好！本官与你们同去！今天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股歪风邪气压下去！”

半个时辰后。

詹事府大堂外。

秦武正坐在太师椅上生闷气，盘算着怎么绕开赵乾把军需弄到手。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只见主簿老李走在最前面，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写满名字的联名奏疏。

跟在他后面的，是詹事府上下几十号文官。

这些人虽然双腿还在打颤，脸色发白，但一个个梗着脖子，眼神狂热得吓人。

赵乾混在人群最后面，缩着脑袋看戏。

“你们要干什么？造/反吗！”秦武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厉声喝道。

周围的黑甲亲兵立刻拔出腰刀，将文官们团团围住。

明晃晃的刀刃架在脖子上，老李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视着秦武。

“六殿下！臣等联名上书，弹劾殿下无视大武律例，绕过六部插手军需，涉嫌武将干政！”

老李的声音在大堂外回荡，掷地有声。

“臣等今日就算血溅当场，也要死谏到底！请殿下收回成命，按规矩办事！”

“请殿下按规矩办事！”

几十个文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高举双手，齐声高呼。

声音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秦武彻底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群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酸儒，此刻居然敢顶着刀刃跟他叫板。

他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气得浑身发抖。

砍？

几十个朝廷命官，他要是敢在这里大开杀戒，明天镇边王府就得被满门抄斩。

不砍？

这群文官已经把事情闹大了，一旦这份联名奏疏递到御史台，递到太和殿，他“武将干政”的帽子就彻底扣实了。

秦武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他本想用军事高压在詹事府立威，结果现在却陷入了文官集团的汪洋大海。

空气中弥漫着文武对立的浓烈火药味，剑拔弩张。

赵乾躲在人群后面，看着秦武那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事情闹大，闹得满城风雨，闹得太和殿那位老爷子不得不出面。

只有这样，他才能顺理成章地把那份内鬼名单交上去，而且还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第一百零四章 折子就是名单

老李跪在刀刃底下，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秦武牙关咬得咯吱响，半拔出鞘的腰刀在阳光下白晃晃地刺眼。

双方僵在那里，空气闷得像要炸开。

赵乾从文官堆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里还嚼着半块干饼，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哎呀妈呀，你们这是闹哪出啊？"

没人搭理他。

老李把联名奏疏高举过头顶，声音都劈了。

"六殿下！臣等联名弹劾您绕过六部插手军需调拨，涉嫌武将干政！若殿下不肯收回成命，臣等今日便死谏到底！"

"死谏到底！"几十个文官跪在地上齐声高呼。

秦武扫了一眼跪了满地的文官，又看了看四周围拢过来的黑甲亲兵，胸口一阵发闷。

这些酸儒平时连看他一眼都不敢，今天吃了什么药？

"来人！把这份奏疏给我撕了！"秦武厉喝道。

一名黑甲士兵上前就要去抢。

老李把奏疏死死抱在怀里，身子往地上一趴，嚎了一嗓子。

"殿下若撕奏疏，便是灭口！下官就算死在这里，也要让天下人知道，詹事府出了武将干政的丑闻！"

"对！我等愿以死明志！"后面的文官声嘶力竭地跟着喊。

黑甲士兵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回头看向秦武，不敢动了。

秦武的脸涨成猪肝色，一脚踹翻了身边的太师椅。

赵乾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

他一路小跑到秦武和老李中间，两手一摊，满脸苦相。

"哎哟喂，都少说两句行不行？大热天的，火气别这么大嘛！"

秦武瞪着他，眼珠子快蹦出来了。

"赵乾！是你挑唆的他们！"

赵乾一拍胸口，那叫一个委屈。

"殿下这话冤死我了！我在马厩里批折子，他们在校场上爬圈，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啊！"

赵乾说着，转头看向老李，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嘴脸。

"李大人，你们消消火。殿下也是为了京畿大营的将士们着想，虽然确实没走户部的流程，确实有武将干政的嫌疑，但殿下出发点是好的嘛！"

秦武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你这叫劝架？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武将干政"这四个字反复嚼了三遍，恨不得刻在每个人脑门上是吧？

老李听了这话，不仅没消火，反而更激动了。

"少詹事！您方才在马厩里说得好，大武律例乃立国之本！六殿下今日绕过户部，明日便能绕过吏部，后日便能带兵上朝！下官就算血溅五步，也绝不退让！"

赵乾叹了口气，又转回头看秦武。

"殿下您看，这些读书人就是死脑筋，说不通的。您好歹也是皇子，犯不着跟他们一般见识。”

“要不，您先把那些手续不全的折子收回去？重新走一遍户部流程？这样大家都有台阶下，多好。"

秦武胸膛剧烈起伏着。

收回去？重新走户部流程？

那些折子里的人全是他从西北调过来的，走户部流程就意味着每一个人的底细都得被户部扒一遍。

到时候西北边军的暗桩全暴露了，他这半年的布局全得打水漂！

"休想！"秦武一掌拍在桌案上，"这些折子一本都不能退！"

赵乾摊开手，无奈地看向老李。

"李大人，您也听到了。殿下不肯退，那微臣也没辙了。要不你们接着跪？反正我是个闲人，在旁边看着就好。"

"你——"秦武气得手指发颤，指着赵乾的鼻子，"赵乾，你到底是哪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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