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劈牌位烤肉

偏房的门被赵乾反手关严实。

屋里没点灯，透着一股子闷热，秦羽四仰八叉瘫在椅子上，两眼直勾勾盯着房梁，活脱脱一个等死的囚犯。

赵乾拉过一条长凳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动静。

“殿下，领差谢恩就在三天后，这三天，咱们得把您这身皮扒下来，换上一身臭不可闻的烂泥。”

秦羽翻了个白眼。

“扒皮？本皇子现在连件囫囵衣裳都找不出来，还扒什么皮？你直说，怎么个臭法？”

赵乾竖起一根手指。

“自污三策，头一条，贪财。殿下明天就去街上强买强卖，看中哪个铺子的字画古玩，直接让人搬走，留下一张欠条。不出半天，御史台就能把您参成个强盗。”

秦羽连连摇头。

“不行。本皇子穷了十五年，好不容易攒点银子还得留着跑路去江湖，真去街上抢东西，万一哪天老爷子让我吐出来，我拿什么赔？这招不干。”

赵乾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好色。今晚微臣做东，包下教坊司最大的画舫。殿下左拥右抱，喝个烂醉，最好再为了争花魁跟几个世家公子打一架。这名声传出去，绝对是个荒淫无度的草包。”

秦羽嗤笑出声。

“扯淡。本皇子在北营待了四年，身边连个母苍蝇都没有。”

“教坊司那种地方，脂粉味熏得人头疼，姑娘们哭哭啼啼烦死个人，再说了，真打起来，我一拳能把那些世家公子打死，到时候就不是好色，是杀人越货了。”

赵乾揉了揉太阳穴，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条，懒政。领了差事之后，您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六部的折子看都不看，全堆在院子里发霉。谁来催，您就装病。”

秦羽坐直身子，摊开双手。

“赵乾，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懒了十五年，老爷子不知道？他要是怕我懒，能把我摁在詹事府加一期？这招早失效了。”

赵乾没辙了，双手一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殿下打算怎么自污？总不能真去六部当个青天大老爷吧？”

秦羽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咧嘴笑了。

“贪财好色懒政，那都是你们文人玩剩下的套路。本皇子是个粗人，粗人就得用粗人的办法。”

“什么办法？”

“把江湖规矩，原样搬进衙门。”

秦羽拍了拍大腿。

“那帮斯文人最怕什么？怕不讲理，怕不要命。本皇子就去给他们立立规矩，专门恶心他们。”

赵乾听得心里直打鼓，总觉得这路子要走偏，但眼下也没别的招，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三天后，领差谢恩的日子到了。

按规矩，皇子领差得穿蟒袍，带仪仗，递谢恩表，去太和殿外磕头。

秦羽倒好，谢恩表没写，仪仗没带，连朝服都没借。

他换了一身灰布短打，腰里别着一把砍柴用的破铁刀，骑着一匹杂毛老马，晃晃悠悠出了詹事府。

他没去皇宫，直接奔了城南的永安桥工地。

赵乾带着赵十三，换了便装，远远跟在后面看戏。

永安桥工地热闹非凡。河风裹着木料与桐油味，两岸黑压压全是人。

桥头那棵老柳树下，百姓自发立的七青天生祠牌位前，香火旺得呛人。

几个乡绅正领着一群百姓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在夸七皇子爱民如子。

秦羽骑着杂毛老马，溜溜达达挤进人群。

他翻身下马，走到牌位前，端详了半天。

乡绅们没认出他，还以为是哪来的粗汉，正要开口驱赶。

秦羽突然拔出腰里的破铁刀，双手握刀，照着那块崭新的木牌位，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一声脆响。

牌位裂成两半，倒在香炉里，把香灰砸得漫天飞。

人群瞬间炸了锅。

“你干什么！”

“哪来的疯子，敢砸七殿下的生祠！”

几个年轻力壮的民夫抄起扁担就要往上冲。

秦羽把破铁刀往地上一插，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都给老子住手！老子就是秦羽！”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河岸边嗡嗡直响。

冲上来的民夫全僵住了，举着扁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乡绅们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

秦羽走上前，把劈成两半的牌位捡起来，随手扔进旁边熬桐油的火堆里。

火堆噼啪作响，火苗子窜起老高。

“桥还没修好，你们就给老子立牌位？”

秦羽指着那群乡绅破口大骂。

“活人立牌位，你们这是咒老子早死啊！谁特么再敢烧香，老子先打断他的腿！”

人群鸦雀无声。

秦羽骂完，转身走到一个卖烤肉的小贩摊前，掏出几块碎银子拍在案板上。

“肉全包了，拿过来烤！”

他蹲在火堆边，拿木棍串起几大块生肉，架在火上翻烤。

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作响，肉香很快盖过了桐油味。

秦羽撕下一条烤得半焦的后腿肉，大口嚼着，转头冲那些还举着扁担的民夫招手。

“愣着干什么？过来吃肉！吃饱了赶紧干活，九十天修不好桥，老子跟你们一块掉脑袋！”

民夫们面面相觑，不知谁先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凑过去，接过一块烤肉。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呼啦啦全围了上去。

火堆边，皇子和一群光膀子的民夫蹲在一起，撕着烤肉，满嘴流油。

人群外围，赵乾捂着脸，简直没眼看。

这叫自污？

百姓先是惊愕，接着就是哄笑。不知谁喊了一句“七殿下敞亮”，岸边顿时叫好声连成一片。

段子越传越玄乎。不出半天，京城街头巷尾全在传，七皇子不贪虚名，劈牌位烤肉犒劳民夫，实乃千古未有之奇男子。

赵乾叹了口气。这名声，算是彻底洗不黑了。

第二天，秦羽正式进驻六部衙门。

他把詹事府的大堂当成了中军帐，六部尚书和侍郎全被叫来听差。

往日清净的衙门，今天吵得像个菜市场。窗外，一群国子监生员扒着门缝，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秦羽大马金刀坐在主位上，脚踩着案几，手里把玩着那把破铁刀。

“本皇子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秦羽拿刀背敲了敲桌子，“从今天起，衙门里按江湖规矩办。”

户部侍郎擦着汗上前，递上一份关于江南水利的折子。

“殿下，这笔银子工部一直不肯出人，下官实在没法办。”

秦羽接过折子，看都没看，直接扔在地上。

“推诿扯皮是吧？行。”

秦羽指着户部侍郎。

“这份折子，你拿回去抄一百遍。明天早上交不出来，本皇子亲自去你府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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