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皇子摘桃子

大皇子走下马车。

他穿着一身四爪蟒袍，满脸春风，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

赵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老李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按照规矩，今天明明是八皇子秦温来詹事府轮值当差的日子。

秦聪转过身，冲着车厢里招了招手。

“八弟，到了，下来吧。”

车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穿着郡王服饰的少年磨磨蹭蹭地钻了出来。

十六岁的八皇子秦温。

秦温缩着脖子，低着头，双手死死捏着袖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站在秦聪身边，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怯懦。

秦聪一把拉住秦温的胳膊，大步走到詹事府门前。

“赵世子，李主簿，别来无恙啊。”

秦聪笑呵呵地打着招呼。

赵乾赶紧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领着老李和一众属官弯腰行礼。

“微臣见过大殿下，见过八殿下。”

秦聪虚扶了一把。

“都免礼吧。”

“八弟年幼，性子又内向，父皇让他来詹事府历练，本殿下实在放心不下。”

“这不，做兄长的特意抽空过来，帮扶打点一二，免得八弟不懂规矩，给各位大人添乱。”

秦聪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赵乾心里直犯嘀咕。

帮扶打点？

这摆明了是借着亲弟弟上任的机会，强行插手詹事府的政务，顺便拉拢人心。

老七那个直肠子刚走，老大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摘桃子了。

“大殿下兄友弟恭，实乃我大武朝之福。”

赵乾顺着话茬拍了句马屁，侧身让开道路。

“两位殿下，里面请。”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大堂。

秦聪反客为主，直接走到主位前。

他没有坐下，而是把秦温按在了主位的椅子上。

秦温屁股刚挨着椅子，又触电般弹了起来，满脸惶恐。

“大皇兄，这……这不合规矩，还是您坐吧。”

秦聪板起脸，按住秦温的肩膀，硬生生把他压回椅子上。

“你是父皇钦点的轮值皇子，这主位自然该你坐。”

“本殿下站着旁听即可。”

秦温不敢反抗，只能僵硬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连头都不敢抬。

秦聪转过身，冲着门外的随从招了招手。

几个随从立刻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盖着红布，鼓鼓囊囊的。

秦聪掀开红布。

白花花的银锭，光泽圆润的东珠，还有几匹上好的蜀锦。

大堂里的属官们眼睛都直了。

秦聪背着手，目光扫过众人。

“前些日子，七弟在詹事府当差，行事难免有些莽撞。”

“听说六部衙门被折腾得鸡飞狗跳，连带着詹事府的各位大人也跟着受了不少委屈。”

“本殿下今天带了些薄礼，算是替七弟给各位大人压压惊。”

秦聪顿了顿，拔高了音量。

“各位大人放心，从今天起，有本殿下在这里看着，詹事府的规矩照旧。”

“以前怎么办事，以后还怎么办事。”

“绝不会再让各位大人难做。”

这番话恩威并施。

既踩了七皇子一脚，又摆出了礼贤下士的姿态，还暗示大家赶紧站队。

老李带头跪在地上，高呼大殿下千岁。

属官们也跟着跪了一地，纷纷表忠心。

秦聪很满意这个效果。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打哈欠的赵乾。

大堂里点着秦聪带来的名贵熏香，气味浓郁。

赵乾却抱着个破铜暖炉，缩着脖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秦聪走到赵乾面前，压低了声音。

“赵世子，本殿下听说，七弟能用规矩压住六部，全靠世子在背后出谋划策。”

“世子大才，屈居在这詹事府当个少詹事，实在是委屈了。”

“良禽择木而栖，世子若是愿意……”

秦聪的话还没说完，赵乾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赵乾揉了揉鼻子，满脸歉意地看着秦聪。

“大殿下恕罪，下官昨晚受了风寒，这身子骨实在是不争气。”

秦聪皱了皱眉，耐着性子继续说道。

“无妨。本殿下府上有上好的御医，待会儿就派去给世子瞧瞧。”

“世子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本殿下的意思。”

“只要世子肯尽心辅佐八弟，本殿下保你威武侯府……”

“哎哟！”

赵乾突然捂住肚子，五官扭曲在一起。

秦聪愣住了。

“世子这是怎么了？”

赵乾夹紧双腿，额头上冒出冷汗。

“大殿下，您带来的这熏香真好闻，就是下官昨晚酒喝多了，肚子闹腾得厉害。”

“不行了不行了，憋不住了！”

“下官得去趟茅房，大殿下您先忙着！”

说完，赵乾把暖炉往桌上一扔，捂着肚子，一溜烟跑出了大堂。

秦聪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拉拢之词，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十分尴尬。

老李跪在地上，死死咬着嘴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秦聪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赵世子既然身体不适，那就让他好好歇着吧。”

秦聪转过身，走到秦温身边。

他从袖子里掏出厚厚一沓公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八弟，这是吏部和户部送来的几份加急折子。”

“你初来乍到，大皇兄已经替你看过了，都没什么问题。”

“你直接盖上少詹事的印鉴，发下去执行吧。”

秦温看着那沓公文，吓得直哆嗦。

他根本不懂政务，更不敢随便盖章。

秦温求助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老李。

“李……李主簿，你来看看这些折子。”

老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走到桌前。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公文，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是一份吏部的人事调动批文，要把大皇子门下的几个官员安插到工部的肥缺上。

老李想起赵乾之前的交代。

不管谁来，按规矩办。

老李清了清嗓子，把公文放回桌上。

“大殿下，八殿下，这份折子，詹事府不能盖章。”

秦聪脸色一沉。

“为何不能盖？”

老李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

“回大殿下，按《大武律例》吏部篇第七条规定，凡四品以上官员调动，需经内阁票拟，皇上朱批。”

“这份折子上调动的几位大人，都是正四品。”

“詹事府只有核对之权，没有批复之权。”

“若是盖了章，那就是越权，按律当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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