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敲顺手了

赵乾把连弩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很轻，单手就能稳稳托住。

他坐在桌前，开始饶有兴致的研究起这把连弩的构造。

机括设计的非常精巧，一次可以填装十支短箭。

赵乾从箱子里拿出一支短箭，箭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显然是淬了剧毒或者强效麻药。

他小心翼翼的将短箭压入箭槽，手指扣在悬刀上，感受着机括的阻力。

这才是西山秋狩真正能保命的家伙。

什么镶玉猎装，什么镶钻长弓，全都是做给外人看的障眼法。

只要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毫无威胁的废物纨绔，他在猎场上的安全性就会大大增加。

赵乾正低头调试着连弩的准星，突然，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瞬间涌上心头。

房间里有其他人！

就在他身后！

赵乾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手指猛的扣紧了连弩的悬刀。

他刚欲回头，后脑勺便遭遇重击，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赵乾手指刚扣紧连弩的悬刀，还没来得及转身，后脑勺就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剧痛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手里的连弩也脱手砸在地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赵乾脑子里只闪过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这力道，这敲击的角度，还有这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闷棍手法……

怎么他娘的这么熟？

不知过了多久。

赵乾是被后脑勺一阵阵抽搐的钝痛给疼醒的。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想抬手去揉脑袋，却发现两条胳膊根本动弹不得。

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在身后，手腕处传来火辣辣的勒痛感。

不仅是手，双脚也被死死捆在椅子腿上，稍微一挣扎，身下的木椅子就发出嘎吱嘎吱的抗议声。

赵乾猛地睁开眼，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迅速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密室。

没有窗户，四面都是厚实的青砖墙，连个透气的缝隙都找不到。

墙角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豆大的火苗随风摇曳，把墙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

但在霉味之下，还夹杂着一股极淡的、清冷肃杀的脂粉香气。

赵乾鼻子抽动了两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这味道他太熟了。

上次在小巷庭院里，他意外撞破某人沐浴时，闻到的就是这个味儿。那种带着几分冷冽的幽香，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他试着动了动手腕，发现不仅麻绳绑得极有技巧，越挣扎勒得越紧，而且自己藏在袖子里的袖箭、怀里的石灰粉和迷魂香，全都不翼而飞了。

连那件贴身的软猬甲，都被人扒了个干净，现在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

能悄无声息潜入威武侯府，一棍子把他敲晕带走，还能把他搜刮得这么干净的人，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个。

结合空气中那股熟悉的香味，赵乾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艰难地抬起头，顺着昏暗的油灯光晕往前看。

果不其然。

三步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

一身紧致的夜行衣，勾勒出曼妙却充满爆发力的曲线。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青面獠牙罗刹面具。

面具下的双眼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透着一股子熟悉的压迫感。

大武朝长公主，秦姝。

赵乾悬着的心瞬间死了大半，紧绷的肌肉也跟着松懈下来。

既然是这位活祖宗，那说明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真要杀他，在侯府房间里那一棍子就直接要了他的命了，根本用不着费这么大劲把他绑到密室来。

赵乾停止了挣扎，任由自己瘫靠在椅背上，椅子再次发出嘎吱的响声。

“殿下，您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练手感来了？”

赵乾扯着嗓子开口，声音在狭小的密室里回荡，带着浓浓的无语和怨气。

秦姝没说话，依旧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赵乾见她不吭声，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不是，殿下，咱们好歹也算是熟人了。您有什么吩咐，派个人去侯府传个话不行吗？”

“实在不行，您像以前那样，直接翻窗户进我房间，咱们坐下喝杯茶慢慢聊也成啊。”

赵乾梗着脖子，把被绑在身后的双手用力往上抬了抬，展示着自己现在的狼狈模样。

“您堂堂大武朝长公主，金枝玉叶，大半夜潜入威武侯府，就为了敲我一记闷棍？”

“您知道我为了防刺客，做了多少准备吗？我连软猬甲都穿上了，连弩都上好弦了！”

“结果我这防备手段防住了外面的毛、贼，全折在您这位活祖宗手里了！”

赵乾越说越觉得委屈。

“您有事直说就行了，非得把我敲晕绑到这破密室里来？您这是审犯人呢，还是绑票呢？”

“我这后脑勺现在还肿着个大包，您下手也太黑了吧！”

面对赵乾连珠炮似的抱怨，秦姝依旧保持着沉默。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情绪。

她确实是翻窗进去的。

本来打算直接叫醒赵乾，交代一些极其机密的事情。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这小子正撅着屁股，对着一把连弩傻笑。

旁边地上还扔着那件金光闪闪、镶满玉石玛瑙的暴发户猎装。

那画面实在太辣眼睛，透着一股子让人火大的欠揍气息。

秦姝当时脑子里一热，手里的剑柄就顺势敲了下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赵乾已经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了。

为了掩人耳目，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打包带到了这处皇家的秘密据点。

现在听着赵乾大呼小叫的控诉，秦姝罕见地感到了一丝尴尬。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赵乾那充满怨念的视线，右手握拳放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本宫……敲顺手了。”

秦姝的声音有些发虚，底气明显不足，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赵乾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敲顺手了？”

赵乾气极反笑，身子猛地往前一探，连带着椅子都在地上往前挪了半寸。

“殿下，您拿我的脑袋当木鱼敲呢？还敲顺手了！”

“我这脑袋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再被您这么敲下去，真成傻子了。

到时候皇上问起来，詹事府的少詹事怎么是个痴呆，您让我怎么回话？”

秦姝被他怼得有些恼火，那点尴尬瞬间被压了下去。

她转过头，理直气壮地反驳。

“谁让你穿得那么滑稽？”

“本宫进门就看见你旁边扔着那件挂满石头的破衣服，看着碍眼，顺手就给了一棍子。”

“再说了，你那点防备手段，在本宫眼里跟纸糊的没什么区别。本宫这是在提醒你，别以为弄几件破铜烂铁就能保命。”

赵乾被这番强盗逻辑彻底打败了。

“合着我挨了这顿揍，还得谢谢殿下您的教诲呗？”

“您要是看那身衣服不顺眼，您直说啊，我脱了还不行吗？您这一棍子下去，我差点连今夕是何年都忘了。”

秦姝自知理亏，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她大步走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精巧的匕首。

赵乾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

“哎哎哎！殿下，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我就是抱怨两句，罪不至死吧！”

秦姝没搭理他的鬼叫，手腕一翻，寒光闪过。

绑在赵乾身上的粗麻绳应声断裂，散落一地。

赵乾赶紧活动了一下酸麻的手腕，双手重获自由的感觉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一边揉着手腕上被勒出的红印，一边伸手去摸后脑勺。

刚一碰到那个肿起的大包，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殿下，您下次要是再想敲闷棍，麻烦换个地方，我这脑袋还要留着吃饭呢。”

赵乾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好气地看着秦姝。

“行了，人也打了，绑也绑了。说吧，大半夜把我弄到这破地方来，到底有什么吩咐？”

“总不能是专门为了看我笑话的吧？”

赵乾心里很清楚，秦姝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她既然费这么大劲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把他弄到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密室里，绝对不是为了单纯的教训他。

肯定是有极其重要，甚至关乎身家性命的事情要交代。

而且，这事绝对跟七天后的西山秋狩有关。

秦姝收起匕首，脸上的那点不自然已经彻底消失。

她站直身体，周身的气场瞬间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氛围，被一股极度压抑的肃杀之气所取代。密室里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几分。

秦姝面具下的双眼死死盯着赵乾，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行了，闭嘴。”

“本宫今晚来找你，是为了秋狩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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