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局中局

“你猜的没错。匈奴老单于病重，已经下不了床，眼看着就快不行了。”

秦姝开始详细拆解匈奴内部的局势，将草原上那场不见硝烟却血腥的权力更迭展现在赵乾面前。

“老单于一倒，底下那几个手握重兵的王子为了争夺王位、肥沃的草场和庞大的部众，已经彻底撕破脸了。王庭现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呼延吉这次来大武朝，根本代表不了整个匈奴。他手里捏着的，只有他自己那一派的筹码。”

秦姝的语气变的严肃，将局势剖析的透彻。

“匈奴内部现在泾渭分明的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主战派，以大王子为首。他们手里兵强马壮，想趁着老单于咽气前，对大武朝打一场规模空前的大仗。”

“一来可以立威，二来可以抢夺更多的过冬资源，最重要的是，他们想借着战争，把呼延吉这一派彻底吞并，扫清登基的障碍。”

“另一派，就是呼延吉，他是嫡子，名正言顺，但他手里的兵力最弱，在王庭里已经被大王子逼到了绝境，快要站不住脚了。”

秦姝走近赵乾，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这次冒死来京城，顶着被暗杀的风险，就是想借咱们大武朝的势。”

“他需要大武朝的承认，需要大武朝的物资，甚至需要大武朝在边境陈兵，帮他牵制大王子的兵力。”

“他要借大武朝的刀，回去争那个王位。”

赵乾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看似不合理的安排，在这一刻瞬间串联在了一起，形成了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他猛的拍了一下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整个人兴奋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秦姝看着他这副激动的样子，微微偏头。

“明白什么了？”

赵乾在狭小的密室里来回踱步，语速极快，双手在半空中不停的比划着，把老皇帝那深不可测的算计扒的干干净净。

“皇上搞这么大阵仗的西山秋狩，把所有成年皇子全都叫回来，把京城里手握实权的武将全拉过去，甚至连六部的高官和詹事府这帮文臣都不放过，这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秋狩考教！”

“这也不是单纯的为了看皇子们在猎场上党争内斗！”

赵乾停下脚步，直勾勾的看着秦姝，眼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狂热光芒。

“皇上这是在摆鸿门宴！是在向匈奴人亮肌肉！”

赵乾越说越激动，声音在密室里回荡。

“匈奴使节团不是内部有矛盾吗？呼延吉不是想借势吗？皇上就把大武朝最精锐的兵马、最有权势的人全摆在西山猎场上，让那个小王爷好好开开眼！”

“让呼延吉看看大皇子和三皇子背后庞大的文官集团，看看六皇子带出来的西北铁骑，看看五皇子在清流里的威望！让匈奴人知道，咱们大武朝兵强马壮、人才济济，根本不怕打仗！”

赵乾双手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皇上要借着这次秋狩，彻底分化匈奴！”

“拉拢呼延吉，给他物资，给他名分，甚至给他暗中支持。让他拿着大武朝给的底气，回去跟主战派的大王子死磕！”

“匈奴自己人打自己人，狗咬狗一嘴毛。等他们打的两败俱伤，大武朝就能坐收渔翁之利，甚至可以趁机出兵，一举平定北境边患！这招借力打力，这招阳谋，太狠了！太绝了！”

赵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对老皇帝的帝王心术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同时心里也升起一股深深的忌惮。

“难怪皇上非要把詹事府也带上，非要把我这个毫无建树的威武侯世子也塞进猎场。这都是摆给呼延吉看的筹码啊！皇上这是要把整个朝堂都当成棋子，去下这盘天下大棋！”

秦姝听完赵乾这番长篇大论，破天荒的点了点头，算是彻底认可了他的推测。

“你脑子转的确实快。皇上的心思，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确实是一场针对匈奴的阳谋。”

赵乾得意的挑了挑眉毛，刚想自夸两句自己这颗脑袋有多值钱，秦姝却突然话锋一转，直接一盆冰水当头浇了下来。

“但是，你别高兴的太早。”

秦姝脸上的罗刹面具在烛火下显得越发阴森可怖，她的声音也彻底沉了下来，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皇上的确是想分化匈奴，这盘棋下的很大，算计的也很深。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手里缺少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环。”

赵乾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缺什么？”

秦姝死死盯着赵乾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抛出了最可怕的疑虑。

“我们根本无法确定，呼延吉这次求和，到底是真心实意走投无路，还是他和主战派联手演的一出苦肉计。”

赵乾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苦肉计？”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秦姝重重的点了点头。

“草原上的狼，再怎么内讧，遇到外敌的时候也会抱团。如果老单于没病的那么重呢？”

“如果所谓的内讧，所谓的暗杀，都只是为了麻痹大武朝，骗我们打开西山猎场的大门呢？”

秦姝往前逼近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压的赵乾喘不过气来。

“如果呼延吉在猎场上，根本不是来求援的，而是来刺探大武朝军力虚实的呢？”

“甚至，如果他带着死士，准备在秋狩防备最松懈的时候，直接在猎场上发难，刺杀皇上或者各位皇子呢？”

赵乾听完秦姝的话，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脑子里顺着秦姝的假设往下推演。

如果呼延吉真是来刺探虚实的。

如果匈奴使节团里藏着顶尖死士。

西山猎场那种地方，山高林密，地形复杂，到处都是可以藏人的死角。

真要是动起手来，那绝对是一场大混战。

赵乾咽了口唾沫，觉得后脖颈子直冒凉风。

他赶紧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双手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殿下，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西山猎场那可是皇家重地，外围有御林军围的铁桶一样，里面有京畿大营的精锐来回巡逻。”

“呼延吉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就凭他带的那点使节团护卫，敢在猎场上发难？”

“他不要命了？”

秦姝冷笑一声，面具下的双眼透着看透一切的锐利。

“你真以为匈奴人都是没脑子的莽夫？”

“他们既然敢来，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猎场再大，防卫再严，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更何况，这次秋狩，朝堂上那些皇子和大臣们，心思全在怎么拉帮结派、怎么打压异己上。”

“谁会把心思放在防备几个外邦使节身上？”

赵乾听的直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对啊！这帮蠢货光顾着内斗了！”

“大皇子和三皇子恨不得在猎场上把对方生吞活剥了，肯定忙着互相使绊子。”

“六皇子肯定想着怎么在皇上面前展示他西北铁骑的威风，满脑子都是怎么出风头。”

“五皇子估计正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算计人，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

“这要是匈奴人真在背后捅刀子，这帮人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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