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下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赵乾打发走丫鬟，换上一身利索点的深色衣服，借着活动筋骨的名义，开始在营地里溜达。

溜达着溜达着，他就不动声色的晃悠到了匈奴使节团的营地附近。

匈奴人的营帐很好认，全是灰褐色的牛皮帐篷，透着一股子草原气息。

赵乾双手揣在袖子里，装作看风景的闲人，眼睛却死死盯着营地外围拴着的那几十匹战马。

那是阿史那等人的坐骑。

赵乾虽然是个装出来的纨绔，但他骨子里流着威武侯府的血，从小在军营里泡大。将门世子的直觉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他敏锐的发现，那些战马的蹄铁不对劲。

大武朝军马的蹄铁，通常是半月形，边缘平滑，为了在官道上长途跋涉。

可阿史那这些马的蹄铁，边缘全都被特殊打磨过，呈现出一种细微的锯齿状。而且蹄铁和马蹄之间，还垫着一层极薄的熟牛皮。

这种设计，赵乾在兵书上见过。

这是为了在山地和密林中冲锋时，增加抓地力，同时极大的降低马蹄落地的声音。

这帮匈奴人来参加秋狩，把马蹄铁弄成这样干什么？准备在猎场里搞无声突袭？

赵乾心头猛的一跳。

他继续观察。

几个匈奴护卫正把马背上的行囊卸下来，搬进帐篷里。

一个护卫手滑了一下，行囊重重的砸在地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甚至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赵乾眼睛眯了起来。

那绝对不是换洗衣物或者普通干粮能发出的动静。那行囊的体积不大，分量却重的离谱。

里面装的，肯定是重型兵器，或者是拆卸开的军用机弩！

阿史那这帮人，根本不是来陪着小王爷和谈的。他们带着无声冲锋的战马，带着重型杀伤武器，这摆明了是要在西山猎场里搞一场大屠杀！

赵乾后脊梁骨直冒凉风。

他赶紧收回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溜溜达达的走回了大武朝的营地。

夜幕彻底降临。

整个西山猎场灯火通明。

可这灯火照亮的，不是防备外敌的警惕，而是一场乌烟瘴气的党争狂欢。

赵乾站在自己的营帐门口，看着远处的乱象，直嘬牙花子。

老皇帝的御帐设在营地正中央，周围守卫森严。

此时，御帐外面排起了长队。

大皇子秦聪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千年人参汤，满脸孝顺的站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几个核心文官，手里捧着各种珍稀药材和祥瑞之物。

三皇子秦明也不甘示弱。他手里拿着一副绝版的前朝字帖，带着几个翰林院的大儒，正跟大皇子的人据理力争，非要抢先一步进去给老皇帝请安。

两拨人在御帐外面你一言我一语，阴阳怪气的互相攻击。

“大哥，父皇连日劳顿，需要清静。你弄这些大补的东西，万一虚不受补怎么办？”秦明摇着折扇，皮笑肉不笑。

“三弟这话不对。父皇龙体康健，正需要大补。倒是你拿几张破纸过来，能顶什么用？”秦聪毫不退让。

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全都在变着法的在老皇帝面前争宠表现。

再往东边看。

校场那边更是热闹非凡。

六皇子秦武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他正跟几个京畿大营的武将摔跤比武。

周围围了一大圈士兵，大声叫好。

秦武连续撂倒了三个壮汉，得意洋洋的举起双臂，大声喧哗，向在场的所有武将炫耀自己的武力，顺便拉拢人心。

整个大武朝的核心圈子，全都在忙着内斗、忙着站队、忙着争权夺利。

根本没有一个人去关注匈奴营地那边的反常。

赵乾看着这群蠢货，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

“一群猪脑子。刀都架脖子上了，还在争家产。等阿史那那帮人抽出弯刀，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乾转身钻进自己的营帐。

他不能指望这帮被权力冲昏头脑的皇子。他得自己动手，先发制人，把阿史那这帮人的威胁降到最低。

“十三。”赵乾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营帐角落的阴影里，赵十三悄无声息的现身。

“世子爷。”

赵乾走到床铺底下，拖出两个硕大的麻袋。

“东西都带来了？”

赵十三点点头，指着麻袋。

“世子，全在这儿了。左边这袋是极品巴豆粉，磨的比面粉细，遇水即化。右边这袋是城南黑市买的烈性兽用发情药，药效猛的很，卖药的说，一头公牛吃一撮，能追着母猪跑三条街。”

赵乾咧嘴笑了，笑的阴险。

“干的漂亮。”

他拍了拍麻袋，眼神里透着算计。

“阿史那那帮人不是仗着战马厉害吗？不是想在猎场搞突袭吗？本世子今天就给他们的坐骑加点猛料。”

赵乾凑到赵十三耳边，仔细交代。

“你现在去，趁着夜色，潜入匈奴营地。专门盯着阿史那那几十个护卫的战马。”

“把这两袋东西，均匀的拌进他们的草料槽里。记住，一点别剩，全喂下去！”

赵十三听完，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自家世子爷这手段，简直够狠。

几十匹战马，要是同时拉肚子拉到腿软，再加上发情发到癫狂。明天秋狩一开始，阿史那那帮人别说冲锋杀人了，估计连马背都爬不上去。

“明白，这就去办。”

赵十三扛起两个麻袋，身形一闪，从营帐后面溜了出去。

赵乾不放心，也跟着出了营帐。

他一路摸黑，借着营帐和树木的阴影，悄悄摸到了匈奴营地的边缘。

他趴在一处灌木丛后面，给赵十三放风掩护。

匈奴营地里静悄悄的。大部分护卫都在帐篷里歇息，只有两个负责喂马的杂役在马厩那边打瞌睡。

赵十三的轻功极高，动作轻巧，悄无声息的翻过栅栏，摸到了马厩旁边。

他动作麻利的解开麻袋，把巴豆粉和发情药大把大把的洒进草料槽里，用手快速搅拌均匀。

那些战马闻到草料的味道，纷纷凑过来大口咀嚼，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下了什么催命的东西。

赵乾在暗处看着，心里乐开了花。

吃吧，多吃点。明天有你们好受的。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赵十三就干完了活，朝着赵乾的方向打了个手势，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顺利撤退。

赵乾松了一口气。

计划圆满成功。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从灌木丛后面站起身，准备溜回自己的营帐睡觉。

刚转过身，迈出没两步。

赵乾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融入夜色。要不是两人距离太近，赵乾根本发现不了。

借着昏暗的月色，赵乾看清了对方的脸。

削瘦的面庞，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的惊人。

居然是匈奴小王爷，呼延吉！

赵乾脑子里嗡的一声。

呼延吉大半夜的不睡觉，穿成这样跑到营地边缘干什么？

看他这副打扮，还有他刚才潜伏的位置，显然也是在暗中监视阿史那那帮人。

两人就这么在营地边缘的树林里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赵乾脑子飞速运转，想着该怎么用草包世子的人设糊弄过去。

还没等他开口。

呼延吉眼神一冷，突然一掌拍向赵乾身侧的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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