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致命账本

赵乾跳下马，接过火把，顺着台阶走了下去。王大人跟在后面，一步三哆嗦。

地窖极大，里面透着一股浓重的防潮石灰味。火把一照，左边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麻袋。

赵十三走过去，拔出匕首在麻袋上划了一刀。

当啷。几块乌黑的铁疙瘩掉在地上。

赵乾拿火把凑近一看，正是那种外面裹着牛皮的无声马蹄铁。他数了数麻袋的数量，正好是一百副。韩老栓招供的数目一字不差。

“好家伙，这铁证算是钉死了。”赵乾踢了一脚地上的蹄铁，“把这些全都装车。”

赵十三没动，他举着火把往地窖的最深处走了几步。那边还堆着十几个用油布盖着的木箱。这些箱子明显比装蹄铁的麻袋要考究得多，四角都包着黄铜。

“世子，这还有东西。”

赵乾走过去，示意手下把油布扯掉。樟木箱子上贴着封条，但没有写字。

“撬开。”

几把长刀同时插进箱子的缝隙，用力一压，箱盖应声弹开。

借着跳跃的火光，赵乾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呼吸猛地滞住了。

箱子里垫着厚厚的油纸，里面码放着的，是一捆一捆的羽箭。

箭头通体呈现出一种幽暗的铁青色，造型狭长，边缘开着血槽。

最要命的是，每一个箭头的根部，都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武”字。

“老天爷啊！”

跟在后头的王大人看清了那些箭头，双腿直接软成了两截烂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这……这是大武军器监的破甲箭！”

赵乾一把抓起一根羽箭，指腹在锋利的箭刃上划过，立刻被割出一道血口。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兵器。这是大武朝为了对付北方游牧骑兵的重甲，耗费巨资研制出来的战略级杀器。

这种破甲箭连大武自己的京畿大营都只配备了三成，平时全锁在兵部的武库里，私藏一根都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现在，这十几个大箱子，足足上万支破甲箭，居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一个商人的私家货栈里。而且，这货栈还是专门跟匈奴使团对接的！

赵乾手心冒出冷汗。

蹄铁顶多算是走私军械，可这破甲箭一旦到了匈奴人手里，大武边关那些守城将士的盔甲就成了纸糊的摆设。这可不是贪财，这是把大武朝的国门钥匙直接卖给了蛮子。

“去搜那个掌柜的房间。”赵乾扔下羽箭，声音降到了冰点，“连块地砖都别放过。这货栈不可能只管存货，绝对有账本。”

赵十三立刻带着人冲出了地窖。

一刻钟后，货栈后院的正房里传出一阵叮叮当当的砸墙声。

赵乾从地窖上来，走进掌柜的内室。屋子里已经被翻得底朝天，拔步床被大卸八块，多宝阁碎了一地。

赵十三正站在一面墙前，手里拿着刀柄，一块一块地敲击着墙砖。

咚，咚，咚……

敲到床头后面的一块青砖时，声音突然变了，发出了清脆的回音。

“空的。”

赵十三把刀刃插进砖缝，猛地一挑，整块青砖被撬了下来。墙体里面掏出了一个暗格，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用油纸包着的厚册子。

赵十三把册子拿出来，递给赵乾。

赵乾撕开油纸，翻开这本账册。前几页密密麻麻记着各种货物的进出，包括皮毛、药材，还有那一百副无声蹄铁的交接日期。全对上了。

赵乾继续往后翻，翻到了账册的最后一页。那一页上，清清楚楚地盖着一个私章，旁边写着分红的比例和幕后大东家的名字。

赵乾盯着那个名字，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这货栈的大老板顶多是郑怀安。郑怀安借着军器监少监的职务之便，自己弄个黑市铺子捞偏门。

他想错了。

这账本上根本没有郑怀安的名字。那个盖章提钱的真正大东家，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卢昌。

卢昌是谁？

当朝户部尚书、卢家核心人物卢本节的远房小舅子！

赵乾猛地合上账本。

难怪郑怀安在鸿胪寺那么嚣张，喊着自己是卢家门生。难怪匈奴人敢在京城地界上这么肆无忌惮。

这不是一个小官贪赃枉法。这是大武朝最顶尖的世家门阀，为了利益在吸朝廷的血，在给敌国递刀子！

王大人这时候正好扶着门框挪了进来。他刚才在外面喝了两口茶，好不容易缓过点神来，凑到赵乾旁边，探头看了一眼那账本上的名字。

“卢……卢昌？”王大人把这名字念了出来。

就在念出这两个字的瞬间，王大人的眼睛猛地往上一翻，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挺尸般往后一倒，结结实实地砸在地板上，彻底晕死了过去。

赵乾看都没看地上的王大人，把账本卷成一卷，直接塞进赵十三的怀里。

“贴肉藏好。就算你丢了命，这东西也不能离身。”赵乾压低声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赵十三把账本塞进胸口的内衫，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乾太清楚这本账意味着什么了。这一脚下去，已经不是踢铁板了，直接踢到了世家门阀的大动脉上。

卢家势力盘根错节，六部里有一半都是他们的人。这事一旦走漏风声，别说他一个威武侯世子，就算是当朝皇子，也会被卢家门生用吐沫星子淹死，甚至活不到明天早上。

这堆要命的证物和账本，绝对不能送去刑部，更不能送去京兆尹。那些地方处处都是卢家的眼线。

“外面的车备好了吗？”赵乾转身问。

“已经套好了，马都是上等的脚力。”暗卫头领走过来回话。

“把地窖里那些箱子全搬出来，一箱都别落下！蹄铁也装上去。给马蹄绑上破布，车轱辘全裹上麻绳！”

赵乾指着院子里的货车，开始发号施令。

“今天晚上，不走主街。顺着城墙根走暗道。”

暗卫头领愣了一下：“世子，咱们要把这些东西押去哪？”

赵乾翻身上马，拽紧了手里的缰绳，看向夜幕中皇城的方向。

“去长公主府！”

京城，卢家府邸书房。

“啪啦！”

一方端砚被狠狠砸在青石地砖上，碎成了大大小小的黑渣子。

浓黑的墨汁溅的到处都是，连旁边的紫檀木桌腿都没能幸免。

户部尚书卢本节站在桌后，胸口剧烈起伏着。

屋里跪着几个卢家的核心门生，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前来报信的管家更是趴在地上，浑身抖的停不下来。

“蠢货！全都是没脑子的蠢货！”卢本节指着地上的墨汁破口大骂，平时的沉稳模样荡然无存。

“郑怀安自己找死去私造军械也就罢了，卢昌那个混账东西，竟然还把账本留在货栈里！要命的是，上面还盖着他的私章！”

一个穿青色官服的门生大着胆子抬头，声音发颤。

“恩师，城北那边传来的准信。赵乾带着几十号暗卫，把康记货栈连底都给掀了。一百副蹄铁，加上上万支破甲箭，全被他们连夜拉走了。现在那些东西和那本要命的账册，只怕已经进了长公主府的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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