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馊水迎客

校尉单膝跪在长通钱庄的大堂地砖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直往下滴。

“世子爷！匈奴新使团的正使乌恩，根本没按咱们定好的驿站路线走，他带着几百号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直接到了北城门外！”

赵乾挑了挑眉毛，伸手从旁边果盘里抓起一个苹果啃了一口。

“来就来了呗，让城门官放他们进鸿胪寺的院子，本世子还等着给他们接风洗尘呢。”

校尉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进不来啊！那个乌恩蛮横得很，他让人在城门外头的一箭之地直接安营扎寨了！这帮蛮子放了狠话，说咱们大武朝先是抓了呼延吉，又在猎场上闹事，纯粹是缺乏诚意！”

赵乾咽下嘴里的苹果。

“他想要什么诚意？”

校尉连连磕头。

“乌恩说了，这回他们是带着大王子的怒火来的，要想和谈，必须让咱们皇上亲自出城十里迎接！不然他们就在城外耗着，还要传信回王庭，立刻让三十万铁骑南下！”

话音刚落，钱庄前厅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老李手里抱着的账本全砸在地上了，这老头吓得双腿打摆子，一屁股瘫坐在门槛上。

刚收到消息从鸿胪寺连滚带爬赶过来的王大人恰好跨进大门，把校尉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王大人惨嚎一声，直接跪趴在台阶上。

“完了！全完了！这下天要塌了！”

王大人扯着嗓子干嚎，爬到赵乾脚边。

“世子爷，这可如何是好啊！这帮蛮子这是在打咱们大武朝的脸！要是放他们强行进城，那等于是咱们大武朝服软了，满朝文武的脊梁骨都要被戳断！要是动用城防营武力驱赶，那三十万匈奴铁骑绝对会直接南下开战！咱们大武的边关还没准备好啊！”

老李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压低声音，满脸堆着讨好的笑。

“世子爷，要不咱们破财免灾吧？咱们这不刚查抄了卢昌几百万两银子吗？您赶紧拨出几十万两，下官亲自带着银票和好酒好肉出城，给那个乌恩塞点好处，好说歹说先把这尊瘟神哄进城再说。真要打起来，咱们这些文官可全没活路了！”

听到这话，赵乾把手里的半个苹果直接砸在老李的脑门上。

“我去你大爷的破财免灾！”

赵乾抬腿一脚踹在王大人的肩膀上，把这两人踹得翻倒在地。

“真是一群软骨头！人家带兵堵在咱们家门口要皇上出去磕头，你们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拿大武朝的钱去给这帮畜生行贿？”

赵乾指着后院那一箱箱贴着封条的官银。

“这些钱，本世子拿去逛八大胡同，拿去打水漂听响，甚至拿去喂后院的狗，也绝不给那帮连澡都不洗的蛮子半个铜板！”

王大人急得直抹眼泪。

“世子爷啊，您就别犯脾气了，那可是几百个杀人不眨眼的匈奴骑兵，咱们拿什么对付人家？”

赵乾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两个废物，转头冲着一直站在身后的暗卫头子招了招手。

“赵十三。”

“属下在。”

赵乾摸出五百两银票，直接塞进赵十三的手里。

“带上钱，去京城外城最下等的暗娼馆，还有教坊司的后院，给本世子雇人。”

赵十三愣了一下。

“世子要雇姑娘去城门外跳舞？”

“跳个屁的舞！”赵乾一巴掌拍在赵十三后脑勺上。“去给本世子雇那些最便宜、最粗壮的粗使婆子！就是那种天天专门倒夜香、洗恭桶、洗尿布的老妈子，有多少雇多少，最少也得凑齐一百个！”

赵十三完全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拿着钱跑了出去。

赵乾又转头看向钱多多。

“你去西城门外的乱葬岗和贫民窟收点东西。”

钱多多赶紧凑上前。

“世子要收什么稀罕玩意？”

赵乾咧开嘴笑了起来。

“去收馊水！谁家有发酵了半个月的泔水、烂菜叶子洗脚水，还有发臭的马粪牛粪，统统给本世子装在大木桶里拉过来，凑个几十车出来！”

这话一出，整个钱庄大堂里的官员全傻眼了。

王大人张大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

谁家接待国宾，去准备这种腌臜东西？

赵乾伸了个懒腰，大步往外走。

“走，带着咱们的‘国礼’，去城门口会会这位乌恩大人。”

一个时辰后。

北城门外。

乌恩坐在一张宽大的兽皮垫子上，手里抓着一只烤得半生不熟的羊腿，大口撕咬着，满嘴都是油光。

几百名匈奴骑兵在护城河外一字排开，弯刀出鞘，战马嘶鸣，嚣张到了极点。

几个大武朝的城门校尉站在城楼上，气得满脸通红，却根本不敢放箭。

乌恩往地上吐了块骨头，放声大笑。

“去，给大武朝的皇帝传话！再不出来跪迎本使，今晚我们就把这北城门外全烧了！”

紧闭的北城门突然发出一阵沉重的摩擦声。

厚重的包铁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乌恩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羊腿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

“哈哈哈！果然是一群没种的懦夫！皇帝老儿到底还是怕了！”

话音刚落，乌恩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从城门里走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皇帝的仪仗队，也不是穿着官服的文武百官。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花里胡哨暴发户衣服的年轻公子哥，正迈着八字步，手里还把玩着两枚铁核桃。

跟在这公子哥身后的，是浩浩荡荡上百个穿着破烂麻布衣裳的老妈子。

这些婆子一个个五大三粗，腰上系着脏兮兮的围裙，手里提着大木桶、长柄刷子和破抹布。

在婆子们的后面，几十辆破旧的独轮车正吱呀吱呀地推出来，车上全绑着半人高的大木桶，上面连个盖子都没有。

这支奇葩的队伍直接来到距离匈奴营地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停下。

乌恩感觉自己被耍了，大步走上前，怒视着赵乾。

“你是什么东西？大武朝没人了吗？派你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废物来送死？”

赵乾撇了撇嘴，一口吐掉嘴里的草根。

“本世子是大武朝钦命接待你们的官员。咱们大武朝的规矩，好酒好肉招待人，棍棒扫帚招待狗。你们不想进城，非要在野地里趴着，本世子只好出来体恤体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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