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离明

裴荃接过宣纸一看，吃惊道：“你仅是看过平水韵便编出这东西？”

江寒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道：“是啊！也不是很难，人再笨还编不出一篇声律文吗？”

听听，这是人话吗？

谁能在你这个年龄编出这么一篇文啊！

就连钟离忧也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这个弟子到底有多么妖孽的天份啊！

会作诗，会写书，如今还能编出一本声律启蒙读物。

原先钟离忧觉得这位弟子将来必然能在文坛上占据一席之地，可如今看来，这位弟子未来可能就是文坛的泰山北斗啊！

江临渊这是生了个多么妖孽的天才！

钟离忧深吸一口气，激动道：“这篇《声律启蒙》虽说并不惊艳，可对孩童而言却是极其重要的读物。此文必将登上文峰塔！也必将成为大虞的启蒙读物！”

就在钟离忧激动不已时，门房匆匆来报：“先生，甄家甄炳以及他儿子甄志鸣前来拜访。”

江寒心中一动，甄炳来了？

钟离忧眉头一皱：“告诉他，我今日不见客！”

他现在只想好好看看这篇《声律启蒙》，哪有时间见甄炳？

虽说甄炳是本地县丞，甄家也有人在朝堂做官，但钟离忧压根不想给他面子。

“先生，甄炳说他有一篇足以流传天下的奇文要请先生一观。”

“哦？”钟离忧有些好奇，沉吟了一下说道：“让他们到会客厅等候吧。”

随后，他便站起身来：“裴大家，我失陪一下。江寒，你在这儿等我。”

……

会客厅里，甄炳淡定自若地喝着茶，甄志鸣却有些紧张，低声道：“爹，我们真的要告诉钟离老大儒这篇文是我写的吗？万一他发现我们……”

甄炳淡淡道：“紧张什么？只要钟离忧先看过这篇《声律启蒙》，必定会大为欣喜，我再求他收你为徒，他必然答应……到时候纵使那江寒拿着这篇文四处告状也晚了！”

甄志鸣总觉得有些不安，但一想到云州第一才子的名号，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是。”

“甄县丞有什么奇文要给老夫品鉴？”便在这时，钟离忧大步踏进会客厅，朗声道。

甄炳连忙起身，说道：“钟离老大儒，这是犬子志鸣。犬子最近编纂了一篇启蒙读物，想请你一观。”

“哦？”钟离忧有些惊喜，难道小小的云梦城竟同时出现两个天才？

甄炳连忙取出几张纸奉上。

钟离忧翻看了起来，眉头一皱，似笑非笑的盯着甄志鸣道：“好一篇精彩绝伦的妙文啊！这篇文是你所写？”

甄志鸣硬着头皮道：“是，正是学生所写，家父也有帮助。”

钟离忧点了点头：“好，好书！你们先回去，让老夫好好研读一番。”

甄炳欣喜道：“若钟离先生喜欢此文，甄某斗胆，想请老先生收下犬子为徒。”

钟离忧捋须道：“好，老夫必将收此文作者为徒！”

听到钟离忧的答复，甄炳心满意足地带着甄志鸣离开。

待两人一走，钟离忧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胆大妄为的狂徒！”

他转身返回茶室，脸色随即恢复了正常。

“那甄炳找你何事？”裴荃笑吟吟地问。

钟离忧缓缓道：“他带来了这篇文，希望我收他儿子为徒。”

说完，他便将那几张纸放在桌上。

裴荃拿起一看，愕然道：“这不是寒儿所写的声律文吗？”

江寒也是恰当地瞪大眼睛，做出一个惊愕的表情，大声道：“老师！这，这是我的《声律启蒙》啊！“

那表情既惊愕，又委屈，仿佛无辜的孩童要向家长诉苦。

钟离忧沉吟道：“寒儿，你写出《声律启蒙》后可曾告诉过什么人？”

江寒道：“我只教给了温浅……温浅写在纸上背诵，难道被甄志鸣看见了？”

他表情又惊又怒：“甄志鸣他怎么能这么干！”

钟离忧捋须道：“寒儿不必气恼，看为师帮你报仇！为师会将此事上报朝廷，将甄志鸣这个狗东西除去文位，终生禁考！”

江寒心说，虽说把甄志鸣终生禁考确实出了一口恶气，可甄炳依旧还是县丞，就算钟离忧会保护自己，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江寒攥着拳头道：“老师，学生不甘如此！不瞒老师，我得罪甄志鸣后，甄炳便派人前往我家收取每人十两的赋税，如今还窃据我的文章，这是要毁了学生！”

钟离忧听得脸色一沉：“什么？好一个胆大妄为的甄家！”

江寒道：“老师，若不能将甄家连根拔起，学生只怕遗祸无穷。老师您不能长住云梦，若将来甄炳动手打压学生，学生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钟离忧沉吟了起来，江寒所说并非没有道理。

但甄炳毕竟是一位县丞，其兄长还是一位侍郎。

虽说钟离忧在朝堂上有朋友，但没有足够的证据却难以将甄炳绳之以法。

江寒看着钟离忧，说出自己的计划：“老师，学生有一个计划，不如将计就计，把甄炳连根拔起……”

钟离忧不禁愕然，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如此果断狠决。

但钟离忧却很是欣赏，有这份狠辣，才是做大事的料子。

钟离忧沉吟数息，说道：“好，为师帮你。”

江寒脸上浮现笑意，他原本还担心钟离忧高风亮节，不肯帮他构陷甄家，没想到钟离忧答应得如此爽快。

……

江寒离开了湖心小苑，茶室里钟离忧和裴荃相对而坐。

裴荃笑吟吟道：“江寒这孩子当真聪慧至极。”

钟离忧捋须道：“可笑这甄家，还想算计我的爱徒！”

裴荃微笑道：“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钟离忧淡淡道：“有老夫护着他，看谁敢伤他！”

裴荃眼珠子转了转，说道：“钟离先生久不在朝堂，未必便能护得寒儿周全……但本姑娘不一样呀！若他拜我为师，谁敢再动他？”

钟离忧瞅了她一眼：“就你？”

裴荃笑吟吟道：“本姑娘身为剑圣，离明司首领，护不住一个人？”

裴荃有很多身份，大虞第一舞人，大虞剑圣。

可唯有少数人才知道，她还是效力于皇帝，被任命为离明司首领的间谍头子。

钟离忧摇了摇头，眯眼道：“老夫可记得，离明司与乾刚卫争斗愈发激烈……你该不会想利用我这徒儿吧？”

裴荃咯咯娇笑：“瞧你说的，他才十四岁！本姑娘纵使想利用他，也得等他长大了再说吧？”

……

江寒还不知道裴荃在他身上打的心思，更不知道裴荃还有更深的另一层身份。

他离开湖心小苑，小跑着返回家里。

有了钟离忧的支持，接下来对付甄家便能放开手做了。

对付甄家的事，他不打算告诉父母。

一来事以密成，二来说了也没多大卵用。

踏进家门后，没听见江临渊的读书声，来到书房后，就看见江临渊抱着一本话本看得如痴如醉。

“吕布真是个三姓家奴啊！不过也是真的厉害！”

“好一个单刀赴会！关二爷真乃英雄也！”

江临渊越看《三国演义》就越痴迷，甚至有想把儿子绑在家里一直写书的想法。

一看见江寒回家，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寒哥儿，后面呢？后面怎么样了？关二爷到底有没有闯过五关？你为什么不往下写了？”

不是，爹你这是现场催更？江寒幽怨地看着江临渊，发出灵魂拷问：“爹，儿子拼死拼活，节衣缩食地供你读书，你不刻苦读书居然还看起了话本？如此痴迷于话本，简直玩物丧志！你对得起我吗？”

江临渊直接被他说懵了。

不是，这话本不也是你写的吗？

江寒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知道别人的父亲有多么努力吗？隔壁村的秀才每天读十个时辰的书，写三篇文章，作十首诗！而你呢？你在干嘛？每天睡多长时间？再这么玩物丧志，信不信儿子赶你到猪圈睡？”

江临渊：“……”

江寒语重心长道：“爹啊，吃得苦中苦，侍候……成为人上人！考上举人后，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就算是逛青楼，儿子也带你去，给你点最嫩的花魁。但现在，你还是给我好好读书吧。”

江临渊气得嘴角抽搐，差点哄堂大笑，逆子，真是逆子啊！

察觉到江临渊快要发脾气了，江寒一溜烟地离开了：“好好读书，儿子我要挣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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