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配蛮荒

再次睁开双眼，李意安仍觉得自己全身痛到麻木。自己还活着？

吸入鼻中的空气再次刺激到了喉咙，她有意控制着咳嗽的力道，却仍带着胸腔的骨头震得发疼。

隔壁的二婶子守在她的床边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听到她的咳嗽声，二婶子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眯着双眼茫然地将脑袋四处转向找着动静。

“意安醒了？别动，我去找村长，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按住挣扎着想要起身的李意安，二婶子清醒了许多，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看着二婶子远去的背影，李意安的思绪也慢慢飞了回来。昨日自己还没开口说一句话，便被打飞在地。不知道李大叔和时安现在怎么样了？

感受着身体里的痛意，她不由得委屈了起来。什么仙人，一点道理都不讲。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她想，她要将所有对仙人的崇拜与仰慕都丢掉，她最讨厌仙人了。

“意安，还痛吗？先把药吃了吧。这是符大人赠来的疗伤丹药。”村长与符大人并肩前来。

被二婶子扶着勉强坐起来，李意安开口向符大人道谢。吞服下丹药，她瞬间感觉自己好了许多。

“李大叔和时安最后怎样了？”

村长不忍地看向意安，脸上满是无措。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你们先出去吧，我和意安说吧。”符大人一开口，无人反驳。村长和二婶子接连退出了屋子。

“他们无事，我与昨日巡视的大人有些旧交情。”符大人顿了顿，这才继续冷静地说道，“意安，对不起。我以为我能保下你们三人，但罗盘碎裂不是小事，得有人为此负责。”

听到这里，李意安已经明白了许多。对不起？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呢？那只能是要为这件事负责的人是自己。

“疗伤的丹药再吃一天你就能全好了，后日，会有人带你去蛮荒。”冰冷的话语宣告了她的命运，符大人将一颗金灵果放到了旁边的桌上，转身就走，留下最后一句话的回音在李意安的耳边不断回响。

“记得吃下这颗果子，你的罪名，是偷吃灵果。”

空荡的房子里只剩下了战损版的李意安，环顾四周，见四处无人，她不争气的泪水瞬间奔涌而出。

什么罗盘碎裂什么偷吃灵果都是借口，他们只是需要送个人去蛮荒罢了。在千挑万选之后，他们选中的人是自己。

要怪自己倒霉吗？偏偏在那日遇到了李大叔和时安。要怪自己瞎好心吗？偏偏向时安伸出了手。要怪自己脑子转得太快吗？明明只要安慰自己真的有罪，而非是因为有一个人必须被选中，但被选中的偏偏是自己。或许该怪自己命不好吧。早早便没了父母，寄人篱下的日子熬了两年，幸运地成了灵果采集师，却仍抓不住自己的命运。

她抬头望向对面的墙，眼神空洞。李意安，接下来的路该向哪里走呢？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将金灵果吃掉吧，咔嚓一口，感觉自己的身体都舒展开了，小腹处暖暖的。床下还有两颗，一起吃了。

吃着吃着，她又不争气地流眼泪了。

她想，如果符大人告诉自己，要在他们三人之间挑一个人去蛮荒，那自己一定会主动报名的。李大叔是家里的顶梁柱，时安还那么小，只有自己是个孤女，自己最合适。然后，在众人你推我抢的时候，自己冷静优雅地分析利弊，最终，在众人感激而不舍的目光中含笑上路。

可是，没有什么争抢，没有什么相互推让。自己直接便被宣告了命运。更恶心的是，宣告命运的人假惺惺地说着对不起，却连一个多余的选择都没有给自己。好像自己是个物件，随意便能被安排。

第二日，二婶子来了，送完丹药便低头离去了，没有多说什么。

煎熬到了第三日，临行前，只有符大人来看她。

“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会选我？”不争气的话语还是问出了口，李意安啊李意安，你就不能装作无事发生、云淡风轻的模样吗？你这样子，只会显得你不够成熟，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最终还是不甘占据了上风，李意安问出了口。她想，符大人也许不会回答她，也许会嘲笑她。

符大人却认真地看向她的双眼，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淡漠，说的话却让李意安震在了原地。

“因为我们必须选择一个人发配去蛮荒，选择你，代价最小。”

“是因为我没有价值吗？也因为其他人与我的情感链接没有那么大吗？选择其他人，他们的家人会怨恨你。而选择我，他们只会惋惜，或许会难过一会儿，但心里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的家人没有被选中。对吗？”李意安试图用同等冷静的语气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可说到最后，喉头还是有些许哽咽。

“是。”一声坚定干脆的回答。

“不过，去蛮荒是危险也是机遇，对你来说，祸福相依。”符大人软了软语气，继续说道，“我会帮你打点好差役，当作我们相识一场的赠礼。意安，到了新地方，尽量让自己变得有价值吧，这样，你才能真正地站稳脚跟。”

“还有，那日打伤你，不要怨他，他的孩子，前不久死在了蛮荒。无论你接不接受，结局已定。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希望我今日的话能帮到你。”符大人走得干脆，等李意安抬起头时，他已经离开了。

不怨吗？怎么能不怨呢？符大人说的都对，他甚至还大发慈悲地要帮自己打点好差役。只因为那个男人的孩子死在了蛮荒，他便能将怒气与怨气发泄在自己身上。祸福相依，祸福相依，好一个祸福相依。是因为自己没有实力，没有价值，才会被人轻易地安排命运吧。

符大人讲了那么多道理，可唯独没有对支配了一个弱者命运的歉疚。

恨来恨去，怨来怨去，她最憎的只是自己没有选择权罢了。

月灵年历1203年，11岁的李意安再次深深地感受到了一个词语——价值。

李意安，如果你以后能抓住命运，请你一定要记得，要努力变强，要有价值，要牢牢掌控对自己命运的支配权。

心里想着狠话，嘴里泛着苦，李意安打开窗，望着窗外弯弯的月亮，思绪乱飞。

今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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