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七星聚首

夜影换上唐小夭给的新衣服那天，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一瞬。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打，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站在晨光里，手足无措地扯着衣角——像一个第一次穿新衣服的小孩。

"好看！"唐小夭绕着她转了两圈，满意地点头，"比我那身强多了！就是……你表情能不能别这么僵？笑一个！"

夜影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还是别笑了。"唐小夭捂脸，"吓人。"

"我……不会笑。"夜影小声说。

"没关系。"苏清寒端着碗走过来，"慢慢学。先吃饭，笑不笑不急。"

夜影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又抬起头，认真地说："是热的。"

"以后天天都是热的。"

"嗯。"她用力点头，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是她第一次，自己笑出来。

大比前三天，陆尘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

"报名的事，明天办。"他说，"大比，五天后开赛。在这之前，咱们干一件正事——列阵。"

"列阵？"诸葛星来了兴趣，"什么阵？"

"七星阵。"陆尘说，"咱们七个人，按北斗七星的位置站。我，天枢，居中调度。沧海，天璇，主攻。岩碎，天玑，主防。清寒，天权，主医毒。诸葛星，玉衡，主阵法。唐小夭，开阳，主火力。夜影，摇光，主游走。"

"七星……"诸葛星琢磨了一下，"北斗七星，首尾相衔，攻防一体。有点意思。不过——咱们七个人，从来没一起列过阵，能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他说，"都站过来。"

七个人，在院子里，按七星位站好。

陆尘站在天枢位，深吸一口气，把道印的感知，朝他们每一个人，推了过去。

一息。

两息。

道印发烫，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

然后——

通了。

李沧海眼前，忽然多出了六道视野。岩碎粗重的喘息，苏清寒指尖的银针，诸葛星手里的阵旗，唐小夭怀里的炮筒，夜影藏在袖中的匕首，还有陆尘站在天枢位上的背影。

"这、这是——"唐小夭惊得差点跳起来，"我也看见了！我看见大个子看见的了！"

"我这边也有。"岩碎憨憨地说，"我看见苏姐姐在看你。"

"别看我！"苏清寒难得红了耳根，"看阵！"

"这就是……通感？"夜影睁大眼睛，看着视野里多出来的六道视线，"原来他们看东西，是这样的……"

"这就是咱们的道印。"陆尘说，"七个人，一颗心，一双眼睛。"

"妙啊！"诸葛星一拍大腿，"这玩意儿比阵法还神！阵还得画阵纹，这个直接连脑子！"

"别高兴太早。"他说，"通感只是第一步。能不能在战斗中保持同步，还得练。"

当晚，唐小夭神神秘秘地跑回屋，抱出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七套，一模一样的深黑色劲装，领口绣着一枚小小的暗金色印记，像一枚星。

"队服！"她叉着腰，得意地宣布，"我赶了三个通宵，一人一套！黑底金星，穿上它，咱们就是全宗最靓的队！"

"……你怎么知道我道印长什么样？"陆尘拿起一件，领口那枚印记，果然跟他胸口的道印一模一样。

"我偷看的！"她理直气壮，"你打铁的时候，领口露出来的！"

"行。"他笑了，"有心了。"

"还有这个！"她又摸出七枚徽章，"一人一枚，戴在胸口！背面刻着名字——你们自己认领！"

七枚徽章，一字排开，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岩碎拿起刻着"碎"字的那枚，摩挲了半天，眼眶有点红："我……我从来没戴过这种东西。"

"那就戴上。"陆尘说，"从今天起，你戴着它。"

"嗯！"他用力点头，把徽章别在胸口，又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怕掉了。

夜影拿起刻着"影"字的那枚，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这上面……是我的名字？"

"是你的名字。"唐小夭说，"你不是影子，你是夜影。"

夜影把那枚徽章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才轻轻别上。

第一天的训练，乱成一锅粥。

七个人的视野叠在一起，谁看谁都重叠，唐小夭叫起来："哎呀！你挡着我了！""那是岩碎的后脑勺！你躲开点！"诸葛星蹲在地上画阵，画到一半，被通感里多出来的视线晃得手一抖，阵纹画歪了一笔："完了完了，这阵废了！"

岩碎最惨。他站桩扛盾，视野里同时出现六个人盯着他看，臊得满脸通红："你、你们都看我干什么！"

"谁看你了！"唐小夭喊，"是陆尘哥的通感，我也控制不住！"

"那、那能不能别看？"

"你看不见你头顶那根呆毛啊！我都看见两次了！"

"……"

夜影站在摇光位，一言不发。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忽然被六道视线包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里的匕首攥得咯咯响。

"别紧张。"陆尘在通感里说，"他们看你，你也看他们——这就是咱们的'眼睛'。"

夜影愣了一会儿，试着睁开眼睛，去看别人。

她看见李沧海握剑的手，看见苏清寒指尖的药香，看见唐小夭怀里抱着的炮筒，看见岩碎宽阔的后背，看见诸葛星手里画到一半的阵纹，看见陆尘站在天枢位上的背影。

"原来……"她轻声说，"站在一起，是这样的。"

"是哪样的？"

"是……不冷的。"

第二天的训练，好了很多。

七个人学会了"分工看"——陆尘看全局，沧海盯敌人，岩碎盯正面，清寒盯队友伤势，诸葛星盯阵纹，唐小夭盯炮弹落点，夜影盯阴影。

到第三天，已经能打出最简单的合击：岩碎举盾，唐小夭踩着他的肩膀开炮，夜影从阴影里绕后，李沧海一剑封路，诸葛星阵纹锁敌，苏清寒银针封穴，陆尘居中调度。

"成了。"第三天傍晚，他收了功，"可以了。明天，报名。"

"报名之前，"唐小夭忽然举手，"我有个东西，要给大家看！"

"队服不是看过了？"诸葛星问。

"是名号！"她一拍手，"咱们是不是该起个名号了？别家队伍都有，什么'青云四杰''破浪七子'——咱们也得有一个！"

"那你说，叫什么？"

"嗯……"唐小夭歪头想了想，"铁炮队！"

"不行。"诸葛星说，"太土。"

"那你说！"

"七星阵。"诸葛星说，"咱们站的是七星阵，叫'七星'挺好。"

"七星……"李沧海重复了一遍，"枯鬼峰的七星。"

"就叫枯鬼峰七星。"陆尘拍板，"咱们七个，从枯鬼峰走出去，打出个名堂来。"

"枯鬼峰七星！"唐小夭举起炮筒，"好！响亮！"

"行了，都回去睡。"他说，"明天报名，后天抽签——大比的台子，该咱们上了。"

大比前夜，诸葛星打探消息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抽签结果出来了。"他压低声音，"咱们的首战对手——内门精英团。"

"内门精英团？"唐小夭啃着馒头，"那是什么？"

"内门正式弟子里拔尖的五个人，组的一支队。"诸葛星说，"队长练气九层，其余四个，最低也有练气八层。是这次大比夺冠的热门之一。"

"夺冠热门？"岩碎挠头，"那咱们岂不是——"

"正好。"陆尘说，"打的就是夺冠热门。"

"就是！"唐小夭一拍桌子，"管他什么精英团，一炮轰了！"

当晚，枯鬼峰的灯，亮到半夜。

唐小夭蹲在院子里，把二十颗雷火弹一字排开，一颗一颗擦得锃亮，又数了三遍："一、二、三……十九、二十。够了够了，明天一颗都不许浪费！"

诸葛星坐在门槛上，把阵旗一根根检查过去，末了又画了张新阵图，琢磨了半天，揣进怀里："压箱底的，明天看情况用。"

苏清寒把配好的药分装成七个小包，一人一份："止血丹两颗，解毒丸一颗，迷药一指甲盖。都收好，别弄混了。"

岩碎把盾甲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盾面亮得能照出人影，才心满意足地放下。

李沧海在院子里磨剑。断剑磨不出锋，他却磨得很认真，一下，一下，月光在剑身上碎成银屑。

夜影蹲在屋顶，抱着匕首，看着院子里的灯火，看了很久。

"不睡？"陆尘翻上屋顶，坐在她旁边。

"睡不着。"她说，"我从来没……参加过这种比试。"

"不是比试。"他说，"是打架。"

"……打架？"

"对。"他说，"明天，你不用想什么规矩、输赢。就记住一件事——跟着大家走。他们说往东，你就往东；他们说炸，你就炸。"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他说，"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了。七个人打架，跟一个人打架，不一样。"

夜影沉默了一会儿，问："那要是……我拖后腿了呢？"

"你不会。"他说，"你信我。"

"……我信。"她小声说，"你是我这辈子，信的第一个活人。"

"那这信任，不会白给。"他说，"回去睡吧。明天，让全宗看看——什么叫七星。"

"嗯。"

她翻身落下屋顶，脚步轻得像一片叶子。

陆尘坐在屋顶，望着远处青云宗演武场的灯火，胸口道印，微微发烫。

第二天，抽签结果正式公布。

演武场的告示牌前，围满了人。

"内门精英团对阵枯鬼峰七星？"

"枯鬼峰七星是谁？"

"就那个杂灵根组起来的队！什么废物剑修、半妖巨汉、野路子毒医，还有一个黑市骗子、一个炸山的小丫头——听说还收了个来路不明的黑衣人！"

"就这阵容？哈哈哈，对上精英团，这不是送菜吗？"

"废物队对上精锐，一轮游！"

"我看，他们连精英团一招都接不住！"

议论声，哄笑声，传得老远。

陆尘站在人群外，听着那些话，面不改色。

"他们笑咱们。"岩碎闷声说。

"让他们笑。"他说，"笑够了，就轮到咱们了。"

"陆尘哥，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唐小夭憋着气问。

"生气有什么用？"他说，"擂台上见真章。现在笑得越欢，明天脸打得越响。"

"那咱们明天，能赢吗？"夜影问。

"能。"他说，"因为我从不让相信我的人，失望。"

夕阳西下，七道身影站在枯鬼峰顶，影子被拉得很长。

远处，青云宗演武场的大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大比，明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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