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专属丹药

苏清寒闭关了。

她把自己关在药庐里，整整三天。

头一天，药庐里，飘出淡淡的药香。

第二天，药香变浓了，浓得唐小夭蹲在门口，吸着鼻子，舍不得走。

"清寒姐到底在炼什么药啊……"她蹲在门槛上，托着腮，"闻着就好吃……"

"那不是吃的。"诸葛星路过，丢下一句，"是丹。"

"丹不也是吃的！"

"……行，你说得对。"

半夜，陆尘起来巡夜，路过药庐。

门缝里，漏出一线火光。

他听见里面，传来"噼啪"的炉火声，和压低的咳嗽声。

她没睡。

第三天——

"轰！"

药庐里，传来一声闷响。

他们五个，齐刷刷，从屋里冲了出来。

"清寒姐！！"唐小夭拍门，"你没事吧？！"

"没事。"门里，传来苏清寒的声音，有些沙哑，"炸了一炉，不碍事。"

"炸了一炉？！"唐小夭急了，"你手没事吧？！"

"没事。"

"你开门让我看看！"

"……"

门，开了。

苏清寒站在门口，发丝有些乱，眼底，全是血丝。

她的左手手背上，有一片红痕，是炉火燎的。

她手里，托着七只玉瓶。

七只，大小一样，颜色一样。

可瓶身上，系着的细绳，颜色，不一样。

"一人一瓶。"她把玉瓶，分了出去，"对症的。"

岩碎接过他那瓶——系着红绳。

他打开，闻了闻，咧嘴笑了："香的！"

"补骨丹。"苏清寒说，"你后背的骨头，裂了六根。这个，能让你少疼半个月。"

"真的？！"岩碎的眼睛，亮了，"俺这几天，疼得晚上都睡不着！"

"嗯。"苏清寒点头，"一天一粒，饭后服。"

"好嘞！俺记住了！"

岩碎把糖纸小心地收进怀里，像收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等等。"苏清寒又叫住他，"一天一粒，是'一粒'——"

"你昨晚，是不是偷吃了两粒？"

岩碎的脸，腾地红了。

"俺、俺没有！"

"药炉旁，少了两粒。"苏清寒淡淡地说，"今早，你的铺盖底下，还压着一粒——山楂味的。"

"……"

"那是糖。"她说，"我炼着玩的。"

"啊？！"岩碎傻眼了，"俺还当是药，藏了半天……"

"药，一天一粒。"苏清寒说，"糖，管够。"

"嘿嘿……"岩碎挠头，"清寒姑娘，你真好。"

"好什么。"她转身，"再偷吃药，下回给你开苦的。"

李沧海接过他那瓶——系着白绳。

他没闻，只是握在手里，看着。

"养剑丹。"苏清寒说，"温养经脉，让剑意，重新凝实。"

"……嗯。"李沧海点头，"谢了。"

两个字。

可他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一分。

这一分软，在黑风岭那夜之前，没人听过。

唐小夭接过她那瓶——系着黄绳。

她蹦起来："清寒姐！我的呢我的呢！"

"护脉丹。"苏清寒说，"你经脉，被阴风震伤了，自己没发现吧？"

"啊？"唐小夭一愣，"我、我没事啊，我活蹦乱跳的！"

"你昨晚，咳了三回。"苏清寒淡淡地说，"每回，都背着人。"

"……"

唐小夭的脸，红了。

"清寒姐……你连这都……"

"我是医者。"苏清寒说，"耳朵，比眼睛好使。"

夜影接过她那瓶——系着黑绳。

她没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那只玉瓶，看了很久。

"止血丹。"苏清寒说，"还有……"

她顿了顿，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布包，塞进夜影手里。

"这是什么？"夜影抬起头。

"伤药。"苏清寒说，"抹的。你身上那些旧疤，每天睡前抹一回，能淡。"

"……"

夜影攥着那只布包，指节，泛白。

"为什么……"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给我这个？"

"因为好看。"苏清寒说，"你身上，不该留那些疤。"

"……"

夜影没再说话。

她把玉瓶和布包，一起，郑重地，放进怀里。

放得很慢，很小心。

像是放一件，天大的宝贝。

诸葛星接过他那瓶——系着青绳。

他打开瓶盖，眯着眼睛，嗅了嗅。

"回灵丹？"他挑眉，"还是上品？"

"嗯。"苏清寒点头，"你布阵耗灵力，这个，能让你多撑两轮。"

"好东西啊！"诸葛星眼睛发光，翻来覆去地看，"这一瓶，搁市面上，怎么也得值——"

"送的。"苏清寒说。

"……"

"不要钱。"她说，"一家人。"

"……"

诸葛星握着那瓶丹药，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这得值多少灵石啊……"

可他的眼角，弯了弯。

最后，苏清寒走到陆尘面前。

她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只瓶——系着金绳。

"你的。"她说。

他接过来，打开，闻了闻。

"调和丹？"

"嗯。"她说，"你这两天，经脉烧得厉害。"

"我没事。"他笑道，"我好得很。"

"你昨晚，鼻血流了三回。"她说，"后半夜，还咳血了。"

"……"

"我都听见了。"她说，"药庐，就在你隔壁。"

"……"

他握着那瓶丹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一天一粒。"她说，"三天之内——"

"不许用灵力。"

"三天？"他瞪眼，"那要是出什么事——"

"出什么事，有我。"她说，"我守着你。"

"……"

"还有他们。"她看了一眼屋里，"一家七口，还护不住你一个？"

"……"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瓶丹药。

忽然，笑了。

"行。"他说，"三天，就三天。"

"嗯。"

她转身，进了药庐，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刚才她递药的时候，他看见她手背上的烫痕——红的，新的，炉火燎的。她炼了三天丹，就烧了三天手。她没跟任何人说。

"清寒姐！"唐小夭在门外喊，"晚上一起吃饭啊！我炖肉！"

"……好。"门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好。"

晚饭，是在堂屋里吃的。

唐小夭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言难尽。

肉炖得稀烂，汤里飘着几片焦黑的姜。

"咳咳。"诸葛星尝了一口，表情复杂，"小夭啊……这肉，你放盐了吗？"

"放了呀！"唐小夭一脸无辜，"放了三回！"

"……那是放了三回盐，还是放了三回——"

"盐呀！"

"……行。"诸葛星认命地，把碗里的肉，扒拉进自己嘴里，"咸死总比没味强。"

岩碎趴在长凳上，端着碗，吸溜吸溜地喝汤。

他后背缠着白布，喝汤的姿势，却惬意得像在晒太阳。

"诶，清寒姑娘的药，真灵！"他咂咂嘴，"俺后背，不那么疼了！"

"那是当然！"唐小夭挺起胸，"清寒姐的医术，天下第一！"

"你又不是医者，你骄傲个啥？"

"我是她妹妹！"唐小夭理直气壮，"妹妹，与有荣焉！"

"……行行行，你有理。"

李沧海坐在角落里，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他怀里，揣着那瓶养剑丹。

他夹一筷子菜，就低头，看一眼怀里的瓶子。

夹一筷子，看一眼。

"沧海哥。"唐小夭忍不住了，"你那个瓶子，又不能吃！"

"嗯。"他说，"我就看看。"

"……"

夜影坐在桌尾。

她怀里，也揣着那只玉瓶，和那只布包。

她今天，破天荒地，夹了一块肉，放进了苏清寒的碗里。

苏清寒愣了愣。

"吃。"夜影说，"你瘦了。"

"……"

苏清寒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肉。

夹起来，吃了。

"好吃。"她说。

"嗯。"夜影说，"明天，还给你夹。"

"好。"

诸葛星坐在一旁，摸着怀里的丹药瓶，又摸出他的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

"回灵丹，上品，市价三十灵石一瓶……"他自言自语，"补骨丹，五十……养剑丹，四十……护脉丹，二十五……"

"这七瓶加起来——"他抬起头，"得值三百多块灵石呐！"

苏清寒没抬头："一家人，算什么灵石。"

屋里，静了一瞬。这句话，比三百块灵石，都重。

"……"

诸葛星握着算盘，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那瓶丹药。

"对了。"陆尘夹了一筷子肉，"明天，我去趟山下集市。"

"买啥？"唐小夭问。

"给沧海买剑材。"他说，"给夜影买两把好飞刀，再给清寒买批药材——"

"我我我！"诸葛星举手，"我去！正好，我要买几方阵盘！"

"你那阵盘，不是还有吗？"

"不够。"他理直气壮，"新阵，新盘。再说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丹药瓶，又弯了弯眼角。

"收了人这么贵重的礼，总得有点表示。"

"……"

"我去集市，给清寒带一盒桂花糕。"他说，"她上回说，想吃。"

"还有岩碎要的肉骨头，小夭要的铁母，夜影要的墨条。"他掰着指头，一样一样数，"沧海哥的剑穗——"

"你连剑穗都记着？"唐小夭瞪眼。

"那可不。"诸葛星拍了拍胸脯，"我诸葛星，过手的账，从来不出错。"

"那是——"唐小夭哼了一声，"你怕多花一块灵石！"

"这叫精打细算！"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

灯花，噼啪，跳了一下。

月亮爬上窗棂，照着一桌残羹，和七只空碗——碗底，都干干净净。

散场的时候，夜影忽然拉住苏清寒的手腕。

"你手，给我看看。"

"看什么？"苏清寒一愣。

夜影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苏清寒手背上那片烫痕。

"疼吗？"

"不疼。"苏清寒说，"小伤。"

夜影从怀里，摸出那只布包——苏清寒白天给她的那只。

她打开，蘸了点药膏，轻轻，抹在苏清寒的手背上。

"你也抹。"她说，"你身上，也不该留疤。"

"……"

苏清寒愣了愣。

然后，她弯了弯嘴角："好。"

夜影抹得很慢，很认真。

就像白天，她给岩碎擦脸上的血一样。

这丫头，学得快。

她学会了——怎么对一个人好。

三个月前，她还是个握刀都会发抖的影子。如今，她会给人夹菜，会给人抹药，会为一句"一家人"，把药瓶贴身藏好。

陆尘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这一桌人。

他们有的在抢肉，有的在算账，有的在看瓶子，有的在给谁夹菜。

吵吵闹闹。

却暖得，像一炉火。

他摸了摸怀里那瓶金绳的丹药，笑了。

三百块灵石，换不来这一桌人。

这一桌人，是他这辈子，攒下的最值钱的东西。

"吃饭。"他说，"饭凉了。"

月亮，正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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