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子母追魂雷

峰顶，炼器室。

烟还没散尽。

唐小夭站在废墟中间，灰头土脸，只有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她手里，举着一个圆滚滚的铁疙瘩。

"成了！！"她又喊了一遍，"子母追魂雷！！"

"……"陆尘看着她身后那半座塌了的屋顶，"小夭，你先看看你家。"

"家没了可以再盖！"她振振有词，"雷成了，才是大事！"

"……行吧。"他说，"你赢了。"

"嘿嘿！"她捧起那颗雷，像捧着宝贝，"你们可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厉害！"

"子母追魂雷！"她掰着手指头，"母雷一炸，弹出八颗子雷！"

"子雷，会追人！"

"追人？"岩碎蹲下来，好奇地戳了戳，"咋追？"

"别戳！！"唐小夭一把拍开他的手，"炸了咋办！"

"俺就戳一下……"

"戳炸了，咱七个，一块儿上天！"

"……"岩碎缩回手，老实了。

"子雷上头，我请诸葛星刻了追迹阵纹！"唐小夭得意地叉腰，"只要沾上人的气息，就死咬着不放！"

"你躲到哪儿，它追到哪儿！"

"炸谁谁死！"

"这么邪乎？"诸葛星凑过来，眯着眼睛，打量那颗雷，"追迹阵纹……我刻的时候，可没想这么多啊。"

"你刻的纹路，能追灵力波动。"唐小夭说，"我把它改成了——追人！"

"……你厉害。"诸葛星竖起大拇指，"论歪门邪道，我服你。"

"什么叫歪门邪道！这叫——爆炸艺术！"

"行行行，艺术，艺术。"

"走！"唐小夭一挥胳膊，"后山，试雷！"

路上，唐小夭还在滔滔不绝。

"子雷，用的是我师父传下来的铁砂芯！"她说，"炸开以后，铁砂四溅，专破护体灵力！"

"还有——母雷的引信，我换成了五行火药！"她比划着，"火金木配属水药引，加属土填料——威力翻三倍！"

"你师父……"苏清寒轻声问，"就是那位，被炼器师公会除名的？"

"嗯。"唐小夭脚步，顿了一下，"他老人家，到死，都在跟公会较劲。"

"他要是知道，他的法子，炼出了这样的雷……"她笑了笑，"一定很高兴。"

"……"

"走！"她很快又打起精神，"试雷去！"

后山，乱石坡。

唐小夭把雷放在一块大石头上，然后，拔腿就跑。

"都躲远点啊！"她跑出老远，才回头，"我数三下！"

"老大！"她回头喊，"你要不要，先给它起个名儿？"

"不是叫子母追魂雷吗？"

"那是学名！"她喊，"小名呢？！"

"……"他哭笑不得，"你炼的雷，你起！"

"那我起——'炸谁谁死一号'！"

"……行。"他说，"你高兴就好。"

"嘿嘿！"她满意地回头，"三！"

"三！"

"二！"

"一！"

"轰——！！！！"

一声巨响！

乱石坡，整片山坡，像是被掀翻了！

碎石，飞上天，又哗啦啦地砸下来！

"我靠！"诸葛星抱着脑袋蹲在地上，"这也太猛了！"

"耳朵！我耳朵！"岩碎捂着耳朵喊，"听不见了！！"

"啊？你说啥？！"唐小夭也在喊，"我也听不见！！"

"……"

烟尘散尽。

乱石坡上，多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大坑。

坑底，还冒着青烟。

"咳咳咳咳——"

烟尘里，七个人，一个接一个，灰头土脸地爬出来。

岩碎最惨——他躲得慢，半边脸，全是灰，头发，被气浪燎成了卷。

"俺……俺的头发……"他欲哭无泪。

"别动！"唐小夭掏出梳子，"我给你梳梳！"

"梳啥呀！都卷了！"

"卷了也是发型！"唐小夭理直气壮，"这叫——爆炸头！"

"……"

"哈哈哈！"诸葛星笑得直不起腰，"岩碎，你这一脑袋卷毛，够你笑一年！"

"这……这……"陆尘蹲在坑边，捡起一块炸裂的碎石，"威力，赶得上筑基初期全力一击了。"

"那是母雷！"唐小夭跑过来，得意洋洋，"还有子雷呢！"

"子雷呢？"他问。

"喏——"她往远处一指。

坑外十几丈远的地方，八颗拳头大的铁球，东一颗西一颗，散落在碎石间。

"子雷，会追人。"唐小夭说，"我刚才，往那儿扔了块沾着我气息的石头——"

"你看。"

她话音未落，最近的一颗子雷，忽然，动了。

它像一条嗅到猎物的蛇，骨碌骨碌，滚向那块石头。

"砰！"

一声轻响。

石头，炸成了粉末。

"……"

全场，安静了一瞬。

"这要是炸在人身上……"诸葛星咽了口唾沫，"不得上天？"

"要是沾了血……"夜影忽然开口，"追得更凶。"

"嗯？"唐小夭一愣，"你咋知道？"

"我看阵纹。"夜影说，"你刻的追迹纹，里头加了一笔血引。"

"……你连这都看出来了？"唐小夭惊讶，"夜影，你什么时候懂阵纹了？"

"诸葛星教我的。"夜影说，"他说，认字，先从阵纹认起。"

"……好家伙。"诸葛星挠头，"我那是一句玩笑话……"

"我没当玩笑。"夜影说，"我都记住了。"

"所以说——"唐小夭叉腰，"炸谁谁死！"

"好宝贝！"岩碎眼睛放光，"小夭，给俺也来一个！"

"人人有份！"唐小夭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哗啦一声，倒出一堆铁疙瘩，"我炼了九颗！"

"咱们七个，一人一颗！"她说，"剩两颗，备用！"

"俺要两颗！"岩碎举手，"俺要冲最前面！"

"不行！"唐小夭瞪他，"一人一颗，公平！你多要一颗，老大就少一颗！"

"那俺不要了……"岩碎挠头，"老大要紧。"

"……"

陆尘看着他，笑了笑。

"给你两颗。"他说，"我一颗，够了。"

"真的？！"岩碎眼睛，一下子亮了，"老大你真好！"

"傻样。"唐小夭哼了一声，把雷，一颗一颗，分出去。

"诸葛星，你的！"她把雷丢给他，"拿稳了！别掉地上！"

"掉地上会炸不？"诸葛星手一抖。

"你试试？"

"……不了不了。"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雷，像捧着祖宗，"这玩意儿，比灵石还金贵。"

"那必须的！"唐小夭得意，"灵石能炸人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

"沧海哥，你的！收好，别当剑穗挂腰上！"

"……嗯。"李沧海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郑重地，收进怀里。

"清寒姐！你的！你毒，它炸，绝配！"

"嗯。"苏清寒接过，指尖，摩挲了一下铁疙瘩上的阵纹，"纹路，刻得不错。"

"那当然！我请的诸葛星嘛！"

"夜影！"唐小夭把雷递过去，"你的！你藏暗处，谁欺负你，扔一颗，炸他个满脸花！"

夜影接过那颗雷。

她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圆滚滚的铁疙瘩。

"……"她没说话。

"夜影？"唐小夭歪头，"咋了？"

"我……"夜影的声音，低低的，"我也有？"

"当然有！"唐小夭叉腰，"咱们七个人，人人有份！"

"可是……"夜影小声说，"我……我没什么用……"

"谁说的！"唐小夭急了，"你是咱们的眼睛！你的飞刀，救了大家多少回！"

"就是！"岩碎跟着点头，"夜影妹子，你比俺有用多了！"

"……"

夜影攥着那颗雷，指节，泛白。

"谢谢。"她轻声说，"我……会好好收着。"

"嘿嘿！"唐小夭咧嘴，"这才对嘛！"

最后，唐小夭把一颗雷，郑重地，放进陆尘手心。

"老大。"她说，"你的。"

"嗯。"

"你可别逞强啊！"她叮嘱，"这雷，是给你保命用的，不是给你炸敌人的！"

"……"他笑了，"知道了，管家婆。"

"谁是管家婆！"她脸一红，"我这是——关心你！"

"行行行，关心，关心。"

试完雷，一伙人，灰头土脸地，往回走。

"诶，小夭。"诸葛星忽然问，"你这雷，能炸筑基后期不？"

"炸不死。"唐小夭老实说，"但能炸他个措手不及。"

"那要是——七颗一起炸呢？"

"七颗一起？"唐小夭眼睛一亮，"那不得，把山头都掀了！"

"嘿嘿……"诸葛星眯起眼睛，摸出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串，"子母追魂雷，成本一颗八块灵石……七颗五十六块……"

"停！"唐小夭打断他，"你又要算账！"

"不算账，怎么过日子！"诸葛星理直气壮，"这可是咱们枯鬼峰，第一件制式杀器！"

"制式杀器！"唐小夭一拍大腿，"这名儿好！"

"那必须的。"诸葛星得意，"我起的名儿，能差？"

"……"

"对了。"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小夭，你这雷，回头多炼几炉。"

"干啥？"

"攒着。"他说，"下回，诸葛家再来——"

"咱们一人一兜子，扔他个满天星！"

"好！"唐小夭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炸谁谁死！"

"炸谁谁死！"

两个人，一唱一和，像是已经看见诸葛家的追兵，被炸上天的画面。

陆尘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铁疙瘩。

触手，温热。

那是唐小夭的体温——她炼了一夜，才炼出来的。

"子母追魂雷。"他念着这个名字，"追魂……"

"追的是谁的魂？"

"仇人的呗！"唐小夭在前面喊。

"不。"他说，"追的，是护着咱们的魂。"

"……"唐小夭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老大，你说话，咋这么文绉绉的！"

"……走你的路！"

他走在最后，看着他们闹腾，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老大。"夜影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嗯？"

"这个字……"她摊开掌心，手心里，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我写得，对吗？"

纸上，一笔一画，写着一个字。

笔画笨拙，歪歪扭扭，像蚯蚓爬。

可那确实，是一个字。

"家。"

"……"他看着她，"你写的？"

"嗯。"她点头，"我照着清寒姐的字帖，练了好久。"

"写得好。"他说，"比我写得好。"

"真的？"

"真的。"他说，"下回，教教我。"

"……嗯。"她攥着那张纸，眼睛里，亮晶晶的。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七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

影子，拖得老长。

"老大。"夜影又喊他。

"嗯？"

"家字……"她小声说，"我还会写别的了。"

"写什么了？"

"我写了一个'七'。"她说，"七个人，一个家。"

"……"

"写得不好。"她低下头，"笔画，又歪了。"

"没事。"他说，"慢慢写。"

"总有一天——"他说，"你能写得，比谁都好看。"

"嗯！"她用力点头，"我会的。"

唐小夭在前面，叉着腰，还在喊：

"以后谁敢欺负你们——"

"先问问我这雷，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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