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暗哨

天刚亮，山门方向，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

"救命啊——！"

陆尘披上外袍，走到山门口。

岩碎、唐小夭他们，已经站在那儿了，仰着头，看得津津有味。

山门上，吊着两个人。

一左一右，拴着胳膊，挂在门梁上，脚尖离地三寸。

两个人，鼻青脸肿，衣裳上全是土。

身上，挂着一块牌子。

木牌，上头用黑炭，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再有下次，扒光吊三天。"

字很丑。

丑得很有特色。

"……"唐小夭仰着头，念了一遍，"再——有——下——次——扒光吊三天。夜影！这是你写的？"

"嗯。"夜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人群后面，"我写的。"

"你啥时候学会写这么多字了！"唐小夭瞪眼，"你不是才学了几天吗！"

"……老大教的。"夜影小声说，"诸葛哥教的，清寒姐也教了。"

"那你咋写这么丑！"

"……"夜影沉默了一下，"笔，不好用。"

"笔？"唐小夭愣住，"你拿啥写的？"

"树枝。"夜影说，"蘸了锅灰。"

"……"

"哈哈哈！"诸葛星笑得直不起腰，"树枝蘸锅灰！小夜，你可真是个人才！"

"写清楚就行。"夜影说，"他们看得懂。"

"……"

吊在门上的两个探子，果然看懂了。

"我们不是探子！"左边那个扯着嗓子喊，"我们是路过的！走错路了！"

"走错路了？"陆尘慢悠悠地走过去，"走错路，能走到枯鬼峰后山的断崖上？"

"……我们，我们迷路了！"

"迷路，能一口气翻两道山梁，还带着这玩意儿？"

他从探子腰间，摸出一根竹管。

管口，封着蜡。

"这是传信的竹管。"他晃了晃，"迷路的人，随身带着这个？"

"……"

两个探子，脸色，白了。

"说说吧。"他蹲下来，平视着他们，"谁让你们来的？"

"没、没人让我们来！"

"哦？"他笑了一下，"那这竹管，是你们捡的？"

"是！是捡的！"

"在哪捡的？"

"在、在——"

"在山脚捡的吧。"他替他们说了，"昨天夜里，你们从山脚东边摸上来，贴着山壁走了三里地，绕过了前面的铃铛，翻过那道石梁——然后呢？"

"……"

两个探子的眼睛，越睁越大。

"你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指了指夜影，"她昨天夜里，在石梁上，等了你们半个时辰。"

"……"左边那个探子，咽了口唾沫，"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走了哪条路？"

"她告诉我的。"他说。

"……"

"行了。"他站起来，"别的先不说，先把人放下来。吊着，脖子累。"

"好嘞！"岩碎一伸手，把两个人，从门梁上摘了下来。

"噗通。"

"噗通。"

两个人，瘫在地上，直喘气。

"说吧。"他蹲回他们面前，"谁让你们来的？"

"……"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左边那个，声音发苦，"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的。"

"谁的钱？"

"不、不知道。"他说，"上头，只让我们上山看看——看枯鬼峰上，住着什么人，在干什么。"

"然后呢？"

"然后把看到的，记下来，送回城东的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诸葛星眼睛一眯，"城东悦来客栈，是二长老门下一个管事的产业。"

"……"

两个探子，浑身一抖。

"我们真不知道是谁！"右边那个赶紧说，"我们就是拿钱办事的！那个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他说了，办成了，一人二十块灵石！"

"二十块灵石？"诸葛星嗤笑一声，"你们的命，就值二十块灵石？"

"……"

"你们上山这一趟，"诸葛星蹲下来，慢悠悠地，"打听枯鬼峰的底细。要是我报上去——擅闯内门弟子驻地，刺探军情。轻则，废修为逐出宗门；重则——"

他拖长了声音。

"你们知道，上个月，黑风岭的匪首，是怎么死的？"

"……"

两个探子，脸都绿了。

"饶、饶命啊！"

"我们真不知道幕后是谁！"

"知道多少，说多少。"陆尘说。

"就、就这些了……"左边那个，声音都在抖，"那个人说了，这趟要是成了，还有下一趟。下一趟，就有人跟我们一起上山了……"

"下一趟？"他眯起眼，"什么时候？"

"不、不知道……他就说，让、让我们先探路……"

"……"

他站起来，没再问。

"放他们走吧。"他说。

"啊？"岩碎愣住，"就这么放了？"

"嗯。"他说，"留着，也没用。他们确实不知道幕后是谁。"

"不过——"他转向两个探子，"回去告诉你们上头的人。"

"枯鬼峰，欢迎他亲自来。"

"他要是想派探子，也行。来一个，吊一个。"

两个探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就跑了？"岩碎还有点意犹未尽，"俺还寻思，能跟他们比划比划……"

"你比划啥！"唐小夭白他一眼，"人家是探子，不是来打架的！"

"探子也该打啊！"岩碎不服，"上回那个翻墙的，不就让你……"

他忽然卡住了。

"让夜影怎么着来着？"

"……"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夜影身上。

夜影站在墙角，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树枝。

"那个，不是翻墙的。"她小声说。

"嗯？"

"是趟水的。"她说，"三天前，从南边溪口趟过来的。"

"……"诸葛星挑眉，"三天前？还有一拨？"

"嗯。"夜影说，"我放倒他以后，把他扔回溪沟里了。"

"扔回溪沟？"唐小夭瞪眼。

"他醒了自己爬走的。"夜影说，"没伤他。"

"……"

"你怎么知道，还有人来？"陆尘问。

"溪口的线，又断了。"夜影说，"断了两根。"

"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

"那你咋没说？"唐小夭急了。

"线断了，人没来。"夜影说，"我以为是野物踩的。"

"今天早上，线又断了一根。"她说，"我才知道，是探路的。"

"……"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也就是说，"诸葛星慢慢说，"他们已经摸了两回底了？"

"嗯。"夜影点头，"第一回，趟水。第二回，翻梁。第三回——"

"第三回，就是昨晚。"陆尘接过话，"翻梁的，摸到山门口了。"

"……"

"小夜，"唐小夭咽了口唾沫，"你一个人，放倒了三拨人？"

"两拨。"夜影纠正，"第一回那个，我自己放倒的。昨晚这两个，是老大帮我盯的。"

"……那也是两拨啊！"唐小夭叫起来，"你一个人！没帮手！"

"……"夜影想了想，"两个人，好办。"

"三个呢？"

"三个，也好办。"她说，"就是，要费点事。"

"……"

"行了。"陆尘开口，"先吃饭。"

"以后，溪口的线，多埋两根。"他说，"断了，就换。"

"嗯。"夜影点头。

"还有——"他看着她，"下次有人趟水，别扔溪沟里了。"

"嗯？"

"吊山门上。"他说，"让他们，长长记性。"

"……好。"夜影说，"吊山门上。"

"老大，"唐小夭凑过来，"他们要是真回去报信，咱们不怕？"

"怕什么？"他说，"他们来，正好。省得咱们，天天防着。"

"再说了——"他看了夜影一眼，"有她在，他们来几个，也是白搭。"

"……"

夜影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尖，又红了。

……

早饭桌上，他一边喝粥，一边琢磨。

"先是克扣，再是死局任务，现在是探子。"

"一环接一环，没完没了。"

"嗯。"苏清寒坐在对面，"这次，是想摸咱们的底。"

"摸底，是为了动手。"他说，"他们想动，又不敢明着动——说明，他们忌惮咱们。"

"忌惮什么？"唐小夭啃着馒头，含糊不清。

"忌惮咱们，打赢了大比，立了功。"诸葛星接过话头，"忌惮咱们，在宗主面前，露过脸。"

"他们想动手，又怕吃相太难看。"

"所以，先派探子，探探路。"

"嗯。"他点头，"诸葛星分析得对。"

"那咱们怎么办？"岩碎问。

"不怎么办。"他说，"该练功练功，该种田种田。"

"他们不来，咱们过咱们的日子。"

"他们要是来——"他放下碗，"正好，练练手。"

"嘿嘿。"岩碎咧嘴，"俺的甲，还没开过荤呢。"

"你那是甲，不是刀。"唐小夭翻白眼，"开什么荤！"

"甲也能开荤！"岩碎不服，"撞人，也算开荤！"

"……"

饭桌上，又闹成一团。

他坐在边上，端着碗，目光，却落在夜影身上。

她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地，喝着粥。

"夜影。"他叫她。

"嗯？"

"你那个暗哨网，"他说，"布到哪儿了？"

"方圆三里。"她说，"东边的林子，西边的石梁，北边的断崖，南边的溪口——都有。"

"铃铛？"

"铃铛，细线，还有——"她顿了顿，"还有石头。"

"石头？"

"我在几块石头底下，埋了细线。"她说，"有人踩上去，线会动，我会知道。"

"……"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埋的？"

"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诸葛星插嘴，"你不是在学字吗？"

"学完字，顺便埋的。"夜影说，"不耽误。"

"……"

"还有，"夜影又说，"昨天夜里那两个人，从东边林子进来的时候，踩断了我一根线。"

"所以你知道他们来了？"

"嗯。"她说，"我在石梁上，等了一会儿。"

"等他们翻上来，一人一下，就放倒了。"

"……"唐小夭咽了口唾沫，"你、你一个人放倒的？"

"嗯。"夜影点头，"两个人，好办。"

"……"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唐小夭猛地一拍桌子：

"夜影！你太厉害了！"

"我决定了！我的雷，也要布成网！谁上山，炸谁！"

"……"诸葛星扶额，"你那雷，布成网，咱自己先别上山了。"

"那就布远点！"

"……你赢了。"

他端着碗，看着他们闹。

心里，却琢磨着另一件事。

探子说，下一趟，会有人跟着一起上山。

是谁？

是来摸底的，还是来动手的？

"清寒。"他说。

"嗯？"

"这两天，药田那边，多留点心。"他说，"他们摸不上山，说不准，会从别的路下手。"

"……"苏清寒愣了一下，点头，"好。"

"还有——"他顿了顿，"这几天，都早点睡。"

"嗯？"岩碎问，"为啥？"

"因为——"他放下碗，"说不定，夜里有客人。"

"……"

饭桌上，没人说话了。

风，从窗外吹进来。

吹得灯焰，晃了晃。

他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目光，却落在那根蜡封的竹管上。

探子留下的。

"先是克扣。"他低声说，"再是死局任务，现在是探子。"

"一环，扣一环。"

"有人——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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