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硬骨头

不出三日，"硬骨头"这三个字，传遍了内门。

起先，是从月例堂传出来的。

"你们听说了吗？月例堂的刘管事，被枯鬼峰那帮人，赶出内门了！"

"听说了！听说那帮人，设了个套，把他手底下的人，连人带赃，全扣住了！"

"啧啧，刘管事可是二长老的人……他们也不怕？"

"怕啥！人家连黑风岭的筑基后期匪首都斩了！还怕一个管事？"

"……"

后来，连杂役房都在传。

"枯鬼峰那七位，可不好惹！"

"怎么个不好惹法？"

"听说，半夜有人想摸上山，第二天，就被吊在山门上了！"

"吊了多久？"

"吊到晌午！牌子上写着——再有下次，扒光吊三天！"

"……"

再后来，连外门都知道了。

"枯鬼峰？就是那七个，组队试炼第一、大比夺冠的狠人？"

"对！就是他们！"

"听说他们，专治各种不服！"

"……"

演武场那边，也有人议论。

"那七个，到底什么来头？"

"来头？"有人压低声音，"我听说，黑风岭那事儿，是二长老给他们挖的坑——结果，人家把坑填了，还把匪首的脑袋，提回来了！"

"提回来了？！"

"可不是！三大箱赃物，当众开箱！二长老的脸，都绿了！"

"啧啧……"

"还有更绝的——"那人声音压得更低，"听说，宗主亲自，给他们颁的赏！"

"宗主？！"

"嘘——别声张！这事儿，我也是听我师兄说的！"

"……"

角落里，一个年轻弟子，听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

"我就不信！那七个，真有这么邪乎？"

"不信？"旁边的人斜了他一眼，"那你去枯鬼峰，试试？"

"……"年轻弟子，咽了口唾沫，"我、我改天再去。"

"改天？"那人嗤笑，"改天，你的名号，就挂在人家山门上了。"

"……"

流言，越传越玄。

玄到，有一天，一个内门弟子，路过枯鬼峰山脚，看见一只野狗，冲着山上叫了两声。

他赶紧把野狗赶走："别叫了！小心那帮人，把你吊起来！"

"……"

名声大了，麻烦也多。

第二天，就有三个内门弟子，拎着礼盒上山，说要"拜会陆尘师兄"。

"送礼的？"诸葛星眼睛一亮，随即又眯起来，"先看看，是攀附的，还是打探的。"

"……"他翻了翻礼盒，"两盒是攀附的，一盒——夹层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纸条。"他说，"问咱们，下个月功法阁，开不开。"

"……功法阁？"陆尘皱眉，"那不是长老管的事吗？"

"所以啊——"诸葛星把纸条收进袖子里，"这礼，不能收。收错了，就是把柄。"

"……"他点头，"退回去。"

"退了。"他说，"退的时候，我还说了句——枯鬼峰，只收明面上的礼。"

"……"他看了诸葛星一眼，"你这是，又立了条规矩？"

"规矩，就是挡箭牌。"他笑，"立住了，以后省多少事。"

"……"

这事儿，传到唐小夭耳朵里。

她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吊野狗！他们怎么不说，我们能吊老虎！"

"吊老虎多费劲。"诸葛星一本正经，"吊野狗，省绳子。"

"……你俩够了。"陆尘无奈，"名声传成这样，也不全是好事。"

"嗯？"岩碎啃着馒头，"咋不是好事？"

"树大招风。"他说，"名声越大，盯着咱们的人，越多。"

"……"

"不过——"他顿了顿，"也好。"

"好啥？"

"至少，"他说，"以后想找茬的，得先掂量掂量。"

"嘿嘿。"岩碎咧嘴，"那俺，以后下山买柴，是不是能便宜点？"

"……你买柴，跟名声有啥关系？"

"俺是硬骨头！"岩碎挺起胸脯，"卖柴的，得给硬骨头，打折！"

"……"唐小夭扶额，"你那是硬骨头，不是硬要饭。"

"哈哈哈哈哈！"

……

修炼的氛围，也一天比一天浓。

岩碎穿着他的战甲，每天早上，扛着盾，在后山跑十圈。

"甲越穿越合身！"他美滋滋的，"小夭，你再给我打一副护膝！"

"行！"唐小夭满口答应，"等我改良完这个雷！"

他还自己加了个项目——背石头。

"俺寻思，"他抹着汗，"光跑，没意思。背着石头跑，才带劲！"

"……你也不怕累死。"诸葛星摇头。

"累不死的！"岩碎咧嘴，"俺是硬骨头！"

他跑完圈，还要去药田，帮苏清寒浇水。

"俺种地，有一手！"他蹲在田边，一棵一棵，把新栽的药草扶正，"这些，都是俺们的心血，谁再敢动——"

他攥了攥拳头，没往下说。

唐小夭，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前阵子，她把灵力线刻在雷火弹上，指哪打哪。

这几天，她琢磨着，把灵力线，刻进子母追魂雷里。

"要是成了——"她眼睛放光，"母雷弹子雷，子雷追人，追到人，还能认准要害炸！"

"……"诸葛星听完，沉默了很久，"你这是，要把雷，炼成剑啊。"

"剑？"唐小夭一愣，"啥意思？"

"剑，认主，追敌，一击致命。"诸葛星说，"你这雷，跟剑，一个路子。"

"……"唐小夭眨了眨眼，"那我这雷，是不是该起个名——叫'剑雷'？"

"你高兴就好。"

"嘿嘿！"

李沧海，每天，雷打不动，上剑崖。

剑骨第七段的暗劲，拔除之后，他练剑，顺畅了许多。

瀑布，从三息，劈到五息。

"还差得远。"他每次收剑，还是这句话。

但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那团火，越来越亮。

夜影，白天练字，晚上布哨。

她的字，从歪歪扭扭，到能看了。

有一天，她蹲在山门口，用树枝，在地上写了个"家"字。

写完，看了半天。

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掉了。

"……"她小声说，"等写好了，再留着。"

诸葛星，白天教阵法，晚上算账。

教阵法，是当初欠下的。

"当初说好了，教大伙布阵！"他叼着根草，在院子里，画了个圈，"今儿，教第三个——锁灵阵！"

"锁灵阵！"岩碎蹲下来，"俺记得！黑风岭，就是靠这个，锁住那帮匪崽子的！"

"对！"诸葛星得意，"今儿，我把窍门，都教给你们！"

"阵眼，在这儿。阵脚，四根。灵力走线，走'之'字形——"

"走之字形？"唐小夭举手，"那不是绕远路吗？"

"绕远路，才能拖住人！"诸葛星敲了敲地面，"锁灵阵，锁的是灵力！他灵力走到一半，被你'之'字一绕，就断了！"

"……懂了懂了！"唐小夭眼睛一亮，"就跟我的雷一样！引线绕弯，炸得才准！"

"……"诸葛星沉默了一下，"行吧，你这么说，也没错。"

"嘿嘿！"

七个人，蹲在院子里，跟着诸葛星，画了一下午的圈。

"老大，你画的这个，"诸葛星走过来，看了看陆尘画的，皱起眉，"不对啊。"

"嗯？"

"你这个阵眼，怎么是活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画的阵——阵眼的位置，他随手，画了个圈，圈里，点了个点。

"活的不好吗？"他说，"阵眼，定死了，就容易被破。挪得动，才稳。"

"……"诸葛星愣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妙啊！阵眼会跑，这谁破得了！"

"嘿嘿。"他笑了笑，"跟你学的。"

"跟我学的？"

"你不是说，骗人的最高境界，是让人以为他看穿了你吗？"他说，"阵眼会跑，就是这个道理。"

"……"诸葛星咂咂嘴，"老大，你这脑子，不进阵法行，屈才了。"

"阵法行？"唐小夭耳朵尖，"诸葛星，你还想拉老大入行？"

"我这是，惜才！"

"……"

苏清寒，把药田，重新种上了。

这一次，她种得更密。

止血草，蛇涎花，解毒藤——一样不少。

"娘教的方子，不能断在我手里。"她说。

她还在田边，新开了一小块地。

"这块，"她说，"种桂花树。"

"桂花糕好吃。"夜影蹲在旁边，小声说。

"嗯。"苏清寒笑了，"种了树，年年有桂花，年年有桂花糕。"

"……好！"夜影用力点头，"我帮你浇水！"

"好。"

陆尘，每天夜里，照例，上峰顶。

灵力微调，越来越顺。

七条线，从拧麻绳，到像一条河。

"再进一步……"他收功的时候，总这么说，"就能无缝流转了。"

"……"

这一日，晌午。

山门口，来了个人。

是个执事，穿着内门执事的袍子，背着个包袱。

"陆尘师兄！"他老远就喊，"我是执事堂的！"

"……"他放下手里的活，"什么事？"

"宗主有令！"执事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宗门年度功法阁，三日后开放！"

"内门弟子，皆可入内，择取功法一部！"

"功法阁？"诸葛星眼睛一亮，"那可是好东西！里头，听说藏着青云宗，最好的功法！"

"……"执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

"长老有令，"他念着文书，"枯鬼峰，只许选一本功法。"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只许选一本？"唐小夭瞪眼，"凭啥！"

"是啊！"岩碎也急了，"别的内门弟子，都能随便选！为啥咱就一本！"

"长老说了，"执事低着头，念完文书，"枯鬼峰，七人一队，算一队。"

"一队，选一本。"

"……"

"这分明是刁难！"诸葛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别的弟子，一人一本！咱们七个人，才一本？"

"……"

执事低着头，不敢看他们。

"这是长老的原话？"陆尘问。

"是……是。"执事说，"传令的长老说，若有不服，可去宗主面前，申诉。"

"……"

"行了。"他说，"文书留下，你回去吧。"

"是、是！"

执事放下文书，一溜烟，跑了。

"老大！"唐小夭第一个炸了，"这也太欺负人了！咱去找宗主！"

"对！"岩碎攥着拳头，"咱去说道说道！"

"……"

他没说话。

他捡起那卷文书，看了两遍。

"一本……"他念着，忽然，笑了。

"老大？"诸葛星愣住，"你还笑？"

"嗯。"他说，"笑他们，太看得起咱们了。"

"嗯？"

"七个人，一本功法。"他说，"他们以为——咱们选一本，就只学一本？"

"……"

"再说了——"他抬头，看着山上，那座藏经阁的方向，"功法这东西，贵精，不贵多。"

"一本，够了。"

"……"

风，吹过来。

卷着那卷文书，哗啦啦地响。

他攥着文书，看着山门外的路。

三天后，功法阁。

他倒要看看——

他们藏着掖着的那一本，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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