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妒心作崇，云沁身死

仙宴落幕的深夜，听雪阁经历一场凶险偷袭。云沁暗中派来刺杀白沫雪的一众死士尽数败亡，庭院青石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躯体，仙血浸染泥土，连墙角盛放的彼岸花都沾染了淡淡的腥气。白沫雪并未动怒，只是淡淡吩咐身边侍女灵音叫来天宫值守仙官处理残局，仙官不敢怠慢，动作利落，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满地的尸身被处理干净。

夜风穿过雕花回廊，卷起庭院里绯红的花瓣，簌簌落在白玉石阶上。偌大的阁中重归寂静，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白沫雪一身红衣立在廊下，指尖轻轻捻起一朵飘落的彼岸花，花瓣触手微凉，妖冶的红色映在她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宴席之上，云沁借着敬酒的名义，在白玉酒盏里掺入了剧毒焚烬。此毒专门克制魔族修为，一旦入喉，魔脉寸断，任修为高深的魔主也难逃陨落结局。那时她自以为计划周密，笑容温婉地将毒酒递到白沫雪面前，满心等着见证对方毒发身亡的模样。可白沫雪只是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杯中酒水尽数洒落在地面青砖缝隙里，酒水落地之处，青石瞬间被毒素腐蚀出细密黑洞。

白沫雪看破了下毒诡计，却没有当众揭穿，仅仅留了一丝情面。云沁侥幸逃过问责，非但不知收敛，反而愈发忌惮与憎恨白沫雪。她爱慕肖知珩数千年，从年少修行之时便一心追随，本以为自己总有一日能够伴在肖知珩身侧，执掌听雪阁后位，谁知仙界至尊迫于势力最后却迎娶了一名来自魔界的女魔头。仙魔殊途，在所有仙人眼中本就是大忌，可肖知珩同意这场荒唐的婚约

嫉妒如同毒藤，死死缠绕着云沁的心神。她日夜难安，一心想要除掉白沫雪，夺回属于自己的位置。下毒之计落空，她不甘心就此作罢，趁着夜色派遣精心培养的死士潜入听雪阁偷袭，打算趁着白沫雪休息之时突袭绝杀。可此刻亲眼目睹所有手下尽数殒命，云沁才真切意识到、寄居仙界的魔主，实力深不可测，根本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撼动的。

恐惧席卷全身，云沁清楚，这两次谋害已经留下痕迹，只要肖知珩稍加追查，很快便能查到自己头上。谋害仙尊王妃乃是重罪，一旦真相败露，等待她的只会是剔除仙骨、魂飞魄散的结局，哪怕到时候那些仙长保他，也未必能活。横竖都是死，妒火与绝望彻底冲垮了云沁的理智，她眼底泛起疯狂的红光，一个阴毒的计划在心底成型。

他被欲望战胜理智，打伤同门，逃了出去。

她在仙界多年，早已摸清白沫雪的软肋。早期白沫雪身在仙界孤立无援，没有魔族势力近身相伴，身边唯有侍女灵音一人真心相待。灵音身世可怜，幼年父母陨于仙魔战乱，是白沬雪被诬陷后，到魔界所遇见，随即将她留在身边，后来成为白沫雪的侍女。平日里白沫雪对待灵音格外宽厚，从不苛责，听雪阁里大片的彼岸花，也是灵音亲手栽种照料。只要挟持当众发难，捏造白沫雪性情残暴、残害侍女的罪名，必定能够煽动众多仙官的情绪。

仙界本就无数仙官排斥魔族，只要舆论四起，各大仙府的长老必定联名上奏，逼迫肖知珩处死魔头废除婚约，到那时，云沁依旧还有留在肖知珩身边的机会。

打定主意，云沁收敛自身仙气，换上一身素色衣裙隐匿行踪。此刻正值仙卫轮换值守，防线最为薄弱，她借着夜色掩护，绕开外围层层仙障结界，再度悄无声息潜入只有魔气盛行的听雪阁。

庭院之中，灵音正蹲在彼岸花围旁，拿着玉瓢细细浇灌花朵。少女垂着青丝，神情认真，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哪一株花开得不好，该多浇些灵泉。她满心都在照料花草，全然没有察觉身后悄然靠近的人影。云沁脚步放得极轻，周身仙气尽数封锁，在灵音毫无防备的瞬间猛然出手。

冰凉的仙力骤然缠上灵音纤细的脖颈，力道收紧，令灵音瞬间无法呼喊出声。瞳孔骤缩，惊恐地挣扎回头，看清挟持自己的人是云沁后，眼底满是错愕与害怕。

她便知道云沁应该想让他毁掉白沫雪的名声，灵音不想让白沫雪因为他而再受仙界的人揣测，所以放弃了挣扎。

云沁手中握着一柄锋利冰玉匕首，刀刃紧紧抵在汐儿的心口，只要稍稍用力，便能刺穿心脉。

“不许出声，敢呼救，我立刻杀了你。”云沁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戾气。

灵音死死咬住下唇，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却不再发出半点声响。云沁挟持着灵音，快步走出听雪阁，朝着热闹非凡的绯坞台而去。

绯坞台为仙界中心地带，四面连通各个仙府回廊，每到夜晚，便会有夜游散心的仙娥、处理完公务的闲散仙官在此散步闲谈，人流量极大，正是云沁想要的场地。此刻广场上三三两两聚着不少仙官，或是闲谈近日仙界琐事，或是观赏夜空星河，一派闲适景象。

云沁挟持灵音走到广场正中央，猛地抬手凝聚仙力震响半空玉铃，清脆的铃音响彻整片仙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被挟持的灵音与面色狰狞的云沁，议论声此起彼伏。

抓住所有人注意力后，云沁扬高声调，字字刻意渲染怒意，刻意捏造罪名：“诸位仙友，今日我撞见一桩骇人之事！这位灵音乃是白沫雪贴身侍女，方才我路过听雪阁，亲眼看见白沫雪无故发怒，虐待灵音，甚至打算私下处死这名侍女封口！白沫雪身为魔神，骨子里嗜血残暴，性情暴戾，随意伤害，况且灵音还是她身边的人，那肯定会残害仙界之人！若是任由她留在仙界，日后必定祸乱九天仙域，屠戮万千仙人啊！”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再配上灵音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模样，不少本就敌视魔族、反感仙魔联姻的仙人立刻信以为真。人群之中响起此起彼伏的斥责之声。

“果然魔头心性恶毒，怎么可能真心安分待在仙界。”

“仙尊怎可迎娶魔族女子，迟早酿成大祸！”

“快将这魔头碎尸万段，免得往后遭殃！”

嘈杂的指责声愈演愈烈，场面渐渐混乱，无数仙人围拢过来，对着绯坞台指指点点。云沁看着混乱的场面，心中暗暗得意，只要舆论继续发酵，白沫雪必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喧闹达到顶峰之时，人群外围缓缓走来一抹红衣身影。

白沫雪孤身一人缓步踏入广场，没有携带任何护卫侍女，一身张扬似火的红裙在月色下漾开浅浅衣纹。她步伐缓慢，每一步落在白玉地砖之上，脚下都会破土生出一朵血色彼岸花，妖红花朵顺着地面不断蔓延，很快织成一片花海，魔气笼罩整片绯坞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压得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原本叫嚷着斥责白沫雪的仙人纷纷闭上嘴巴，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不敢再随意出声。

白沫雪目光平静，先是落在被匕首抵住心口、瑟瑟发抖的灵音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心疼，随后视线缓缓转向脸色紧绷、故作凶狠的云沁，语调清冷平缓，听不出喜怒：“宴席下毒，深夜遣人偷袭，两次加害于我全都失败，如今无路可走，便挟持无辜侍女当众栽赃污蔑我性情残暴。云沁，为了除掉我，你当真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步步都要置我于死地？”

一句话，轻飘飘揭穿了云沁之前所有的阴谋。云沁浑身一僵，心底慌乱滋生，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她咬紧牙关，依旧强装镇定厉声反驳：“你休要胡乱污蔑我！我从未下毒害人，今日所言句句属实，你虐待侍女乃是我亲眼所见！”

“是吗。”白沫雪轻轻抬起右手，一缕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魔气自掌心飘散而出，没有伤人的戾气，精准朝着云沁禁锢灵音脖颈的仙力缠去。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束缚灵音的仙力枷锁瞬间崩断消散。

灵音脖子一松，立刻挣脱桎梏，跌跌撞撞朝着白沫雪跑去，躲在她的身后，紧紧攥住红衣衣角，惊魂未定。人质被救下，云沁最后的依仗彻底消失，她所有的阴谋诡计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全场仙人的眼中。

围观的众人恍然大悟，此刻终于理清前因后果。下毒、偷袭全都出自云沁之手，灵音只是无辜被挟持用来构陷他人的棋子，性情歹毒、蓄意作乱的人，从头到尾都是爱慕仙尊、心生妒恨的云沁。刚才高声指责白沫雪的几名仙人面露羞愧，悄悄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言。

阴谋彻底败露，云沁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白沫雪早已用彼岸花形成结界封锁了所有出入口，她根本没有逃离的机会；若是乖乖束手就擒，交由律法殿审判，谋害仙尊王妃的罪名确凿，最终只会被剔除仙骨，神魂俱灭。

求生无望，云沁彻底疯魔，眼眶赤红，抬手拔出腰间长剑，灵力尽数灌注剑身，嘶吼着朝着白沫雪猛扑过去，一心想要同归于尽：“白沫雪！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逼迫嫁给仙尊，我怎会落到这般境地！我今日就算死，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凛冽剑锋裹挟着仙气直冲白沫雪门面，可尚未靠近三尺范围，地底扎根的彼岸花藤蔓骤然破土暴起，无数赤红藤蔓如同灵活的长蛇，层层缠绕而上，死死捆缚住云沁的四肢、腰身，将她牢牢钉在半空之中，长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撞击声响。

云沁拼命挣扎，仙力不断冲撞藤蔓束缚，可彼岸花乃是魔植，专克仙灵之力，越是挣扎，藤蔓收得越紧，勒得她骨头生疼，仙脉都在隐隐作痛。

白沫雪缓步穿过花海，走到被捆缚的云沁面前。夜风拂动她的红衣，四周安静得落针可闻。她看着疯狂挣扎、满眼恨意的云沁，眸中最后一丝恻隐彻底消散。这是她来到仙界之后，为白家灭门报仇的第一个仇人。

她抬手，指尖凝聚魔气，嵌入云沁眉心。

魔气侵入仙脉，云沁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滞，双目圆睁，周身仙气缓缓溃散。

云沁身躯软软滑落，温热的仙血滴落在白玉地砖之上，转瞬便蔓延而来的彼岸花花瓣覆盖吸收，地面干干净净，不留一丝血迹。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仙官屏息凝神，无人敢开口说话，看向白沫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再也没有人敢随意非议魔主残暴。

白沫雪抬手一挥，散开彼岸花结界，花海缓缓缩回地底，地面重新恢复洁白模样。她转过身，弯腰轻轻安抚依旧害怕抽泣的灵，柔声叮嘱两句，而后孤身转身，朝着听雪阁的方向走去。红衣背影浸在清冷月色里，孤寂又冷冽，留给众人无尽的震撼。

夜色渐深，云沁身死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仙界大大小小所有仙府。可有心人暗中篡改真相，刻意抹去云沁下毒偷袭的恶行，只大肆宣扬魔主白沫雪当众斩杀仙界仙娥云沁、手段狠辣的传言。

细碎的流言藏在各个回廊、仙殿之中悄然蔓延，一场为白家灭门报仇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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