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寻找第五人

这味道随着他们踏入分配给段崇刚团队的“临时驻地”——一栋位于基地边缘、外观简陋如仓库的单层水泥建筑——而变得更加清晰。

内部同样简陋，只有几张行军床、两套简易桌椅和一个散发着霉味的铁皮文件柜，唯一的好处是足够偏僻安静，墙壁似乎做了基础的灵能隔绝处理，外界嘈杂的意念波动被削弱了大半。

关上门，那无处不在的、混杂着审视与恶意的灵压终于被隔开一层。

孙煜摘下那副镜片上已有一道细微裂痕的墨镜，放在吱呀作响的木质桌面上，裂纹在透过脏污窗户射入的晨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亮线。

“情况比预想的麻烦。”关彤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除了史伟，镜月轩外围符合4级及以上、职业互补、且能在三天内赶到的成员，只有两个人。一个在西南边境处理‘血肉温床’后续污染，脱不开身；另一个……”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沉默站在窗边的杉若艳，“信任度评估，C级以下。曾在任务中有过私自截留战利品的记录。”

孙煜没有立刻回应。

他走到唯一的窗户前，外面是灰扑扑的训练场地和更远处绵延的荒山。

体内那两团被封印的能量核心，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依旧传来隐隐的悸动，左肋下的灼热与右太阳穴的冰寒如同两个互相撕扯的锚点，提醒着他自身状态的异常和脆弱。

主宰境的段崇刚需要他们作为“筹码”，但这筹码本身，却连队伍都难以凑齐。

“职业互补……”孙煜低声重复，目光没有从窗外收回，“我们缺什么？”

“缺一个真正的‘盾’，或者一个能处理规则层面污染的‘净化者’。”杉若艳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一张行军床边，手里捏着一枚古朴的铜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关彤是‘剑客’，偏向输出攻击和中远程洞察；我的‘评估’在绝境副本里，更多是医生和助攻。你……”她抬眼，看向孙煜的背影，目光在他异色的双眼位置短暂停留，“你的情况特殊，战斗方式更像是统筹。我们需要一个能正面抗住绝境级怪物冲击，或者能解开副本中致命规则锁的人。最好是5级，至少是4级巅峰。”

“这样的人，要么早已被其他主宰收拢，要么……”关彤接话，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要么就是独狼，不好控制，信任更难建立。”

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远处训练场上的呼喝声，以及室内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灵能隔绝材料特有的、淡淡的塑料加热后的气味。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

三人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关彤的手无声地滑向腰间隐藏的****柄，杉若艳手中的铜钱停止转动，孙煜缓缓转身，面向房门，体内近乎干涸的灵性脉络微微绷紧。

“谁？”关彤沉声问。

“冒昧打扰。”门外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语调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我是史伟。听说段院长这边还在招募队员，毛遂自荐，不知可否谈谈？”

史伟？

孙煜的记忆迅速翻找。

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在之前的某次低烈度联合清扫任务简报里见过，一个4级行者，职业似乎是“山神”，偏向防御和地形控制，风评不算突出，但也无明显劣迹。

他怎么会主动找上门？

而且时机如此巧合？

关彤看向孙煜，用眼神询问。孙煜微微颔首。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看上去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肩膀宽阔，给人一种敦实可靠的感觉。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工装夹克，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只有一双眼睛，在略显憨厚的外表下，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

他手里拿着一个卷起来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皮质图纸。

“史伟？”孙煜开口，声音平静。

“是我。”史伟笑了笑，笑容有些拘谨，他举了举手中的图纸，“打扰了。我知道这个时间点上门有些唐突，但……我有点东西，可能对各位有帮助。”他的目光飞快地在三人脸上扫过，尤其在孙煜重新戴上的墨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垂下眼帘，姿态放得很低，“关于这次竞选要进的‘指定副本’，我可能知道一点……不太一样的情况。”

“进来说。”孙煜侧身。

史伟进来后，显得有些局促，没有随便坐下，只是站在屋子中间，手指摩挲着那卷图纸。

关彤关上门，靠在门边，目光锁在他身上。

杉若艳依旧坐在床边，手中的铜钱不知何时收了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

“你说你知道副本的情况？”孙煜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规则刚宣布不久，副本具体内容应该是保密的。”

“是保密的。”史伟点头，承认得很快，“但我有个朋友……之前参与过那个副本的前期勘探，后来失踪了。失踪前，他给我寄了点东西。”他展开手中的皮质图纸，摊在桌面上。

图纸是手绘的，线条粗糙，有些地方模糊不清，像是沾了污渍又尽力擦拭过。

能辨认出是一个复杂的地下矿坑结构，纵横交错的通道如同迷宫，一些区域用红色记号笔打上了危险的叉，另一些则用蓝色圆圈标记。

在图纸靠近中心偏下的位置，有一个用绿色荧光笔特别圈出、旁边标注着“安全屋（暂定）”的区域。

“这是‘哀嚎矿坑’的早期勘探图，不全，但关键部分可能有。”史伟指着那个绿色圆圈，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我朋友在信里提到，这个所谓的‘安全屋’，根本不是避难所。它是活的，或者说，它连接着矿坑深处某个‘东西’的进食口。所有躲进去的人……都没再出来过。”

他抬起头，看向孙煜，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忧虑：“我不知道这情报现在还有没有用，也不知道这次副本会不会调整。但我觉得，这或许能帮上忙，至少……能避开一个明显的死亡陷阱。”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想加入你们的队伍。我的职业是‘山神’，4级经验值40%，擅长防御和制造掩体、改变局部地形。我知道我的实力不算顶尖，但情报加上我的能力，在矿坑那种环境里，应该能派上用场。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跟着段院长这样的新晋主宰，机会可能更大些。”

他的话逻辑清晰，理由充分，甚至带着一种底层行者挣扎求存的朴实感。

那份图纸虽然粗糙，但细节上的污损和手工绘制的痕迹，看起来不像是临时伪造。

他主动提供了有价值的情报作为“投名状”，姿态也放得足够低。

孙煜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手指划过那个绿色的“安全屋”标记。

触感粗糙，纸张边缘有些毛刺。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史伟。

史伟正看着他，眼神坦荡，带着期盼。

但在孙煜左眼“晨曦金”那过于敏锐的视觉捕捉下，他注意到史伟的瞳孔在说话时，尤其是提及“安全屋”陷阱和请求加入时，有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颤动，视线并未完全聚焦在图纸或他脸上，而是微微飘向他的左肩后方——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墙壁。

一丝极淡的、混杂着机油和某种腥甜气息的味道，从史伟的工装夹克上飘来，很淡，几乎被房间里的霉味掩盖，但孙煜的嗅觉似乎也因体内力量的异变而变得敏感。

“情报很有价值。”孙煜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他重新戴好墨镜，遮住了那双可能泄露情绪的眼睛，“不过，组队是大事，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这样，你先回去，最迟今天日落前，无论是否同意，我们会给你一个明确答复。”

史伟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但很快被他用憨厚的笑容掩盖：“理解，理解！应该的！那我等各位的消息。”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重新卷好，双手递给孙煜，“这个……留给你们参考。希望能有用。”

孙煜接过图纸，点了点头。

史伟又客气地朝关彤和杉若艳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脚步依旧平稳，但背影似乎比来时僵硬了半分。

门重新关上。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呜咽。

“你怎么看？”关彤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图纸仔细端详。

“山神，4级，职业确实是我们需要的类型。”杉若艳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他提供的‘哀嚎矿坑’情报，细节具有可信度，与总局对一些废弃高危副本的档案记录有模糊的吻合点。但是……”

“但是他的微表情和眼神有瑕疵。”孙煜接道，他捏了捏眉心，墨镜下的眉头蹙起，“主动上门，时机精准，情报示好……太顺了。像量身定做的剧本。”

关彤放下图纸，走到门边，似乎在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片刻后回头，低声道：“我现在去查他。大规模杀戮副本结束后，所有幸存者的动向和状态更新，镜月轩的数据库里应该有更详细的记录，包括一些……非官方的渠道消息。”

“尽快。”杉若艳道，“如果查不出明显问题……”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就先答应他。”

“接纳他？”孙煜问。

“嗯。”关彤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要盯死。从此刻起，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接触的每一个人，都要在我们的监控之下。既然有人把‘饵’送到了嘴边，那就先咬住，看看后面连着的是什么钩子。”接着她没有多言，身影一闪，已从侧面的小窗无声掠出，去调动她所能动用的情报资源。

杉若艳重新拿出那枚铜钱，在指间翻转，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嚓嚓声，目光落在孙煜手中的皮质图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煜将图纸摊开，再次审视那个绿色的“安全屋”标记。

粗糙的纸面摩擦着指尖，那荧光笔的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一股虚假的生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窗外的天色越发阴沉，似乎要下雨了。

大约一个小时后，关彤返回，身上带着室外微凉的湿气，表情凝重。

“查到了。”她语速很快，“史伟在‘镜湖村’大规模杀戮副本中生还，评定为轻伤。但副本结束后的第七天到第十五天，他的行踪记录是空白，局内登记为‘封闭式灵能创伤后遗症疗养’，疗养地点是总局下属的‘第三康复中心’。但我联系了里面的熟人，那段时间，第三康复中心根本没有接收过叫史伟的行者。”

她顿了顿，继续道：“另外，他个人的保密账户，在十天前，有一笔三百万的匿名信用点转入。来源经过了多层加密流转，暂时无法追查到底，但中间有一个节点，关联到一家表面上做进出口贸易、实则与几位资深主宰都有间接往来的空壳公司。”

房间里，空气仿佛凝结了。

三百万的信用点，对于一位4级行者而言，绝不是小数目。

可是对于孙煜来说信用点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于是问道：“这个信用点是不是就是钱？”

“信用点是灵境行者使用的货币，类似与灵境发行的灵劵。灵境发行的灵劵可以按照其面额在指定地点兑换相应的灵境物品，因此有很大的局限性。但是信用点是商人公会使用并发行的有价债券，可以在这个世界任何地方，只要有商人公会的人存在就能使用，据传闻有些副本内也能看见商人公会的影子，因此他们的势力很强。”关彤解释道：“ 消失的疗养期，来源可疑的巨款，主动送上门的契合情报……”

“回复他，”孙煜将手中的图纸慢慢卷起，皮质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抬起头，墨镜反射着窗外铅灰色的天光，“我们同意他加入。让他明天一早，带上他的装备，来这里集合，做最后的战前磨合。”

他的声音平稳，却透着冰冷的决断。

关彤没有异议，立刻着手联系。

当史伟接到消息，语气里透出压抑不住的欣喜和感激，并表示一定准时抵达后，孙煜结束了通讯。

他走到房间唯一的破旧沙发旁，坐下，身体深深陷入带着灰尘味的填充物里。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的，更多是精神上的紧绷。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异色的双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

就在他准备将墨镜放回桌上时，手指无意间滑过沙发的扶手与坐垫接缝处。

一种异样的触感传来。

不是布料磨损的粗糙，也不是灰尘的颗粒感，而是一种细微的、冰冷的、带着某种生物质感的凸起。

孙煜动作一顿，手指仔细摸索。

在接缝的深处，指尖触碰到一个约米粒大小、质地坚硬、边缘不规则的小东西。

它卡得很隐蔽，如果不是刻意摸索，根本发现不了。

他小心地用指甲将它抠了出来，摊在掌心。

那是一枚极其微小的、骨质感的薄片，呈现不规则的椭圆，颜色灰白，近乎于沙发布料本身的颜色。

薄片表面刻着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比发丝还要细密的扭曲纹路，纹路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正在迅速消散的、阴冷的精神力印记。

不是灰尘，不是沙发本身的部件。

这是一枚窃听符咒。而且，显然不是他们三人中任何一个人的东西。

墨镜被轻轻放在茶几上，镜面上的裂痕对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

孙煜捏着那枚冰冷刺骨的微小骨符，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异色的眼眸深处，一丝冰冷的金芒与一抹沉郁的黑暗无声流转。

他将骨符紧紧攥入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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