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回春堂

踏入这道泛着金芒的结界入口，周遭的光影骤然变得柔和起来，方才还漫山遍野的忍冬花香一下子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混着虚空灵气的清冽草木香。众人只觉得脚下一空，再站稳时，早已不在方才铺着忍冬花的石径上，入目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蓝色云海，云浪翻涌间，隐约能看见下方露出星罗棋布的小岛轮廓，每个岛尖都飘着一点若隐若现的微光，和众人腕间的浅印同频跳动着。

子合走在队伍最后头，掌心攥着那半片从小带在身上的药罐残片，自打踏入结界，残片就一直在发烫，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钻进四肢百骸，竟像是找到了久违的归处。他低头摩挲着残片上模糊的半个境印，喉咙轻轻发紧，这是他从八岁蹲在山口开始，盼了整整二十年的方向。

刀人握着腰间的刀柄，抬眼扫过翻涌的云海，沙哑着开口：“谶语说‘照空见相，照相见心’，入了界，咱们脚下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心里的路，各自当心便是。”话音刚落，脚底下的云浪突然翻了个卷，最靠近队伍边缘的子合猛地一晃，整个人就顺着云浪往下跌，腰间挂着的水囊“啪”地撞在云边，漏出半股清水，落在下方云海里，溅起一点金色的星子。

萧耳反应最快，腕间浅印瞬间亮起来，一道淡金色的绳索顺着云浪缠上去，勾住了子合的腰。查娜趁机上前攥住绳头，指尖的偈文顺着绳索漫开，硬生生把往下坠的子合拉了回来。子合趴在云头上喘了好半天，指着下方云海里渐渐散开的金芒，声音发颤：“你们看……那底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刚才溅落清水的地方，云浪慢慢散开，露出一块半亩大小的青草地，草地中央立着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青瓦药铺，木门半开着，门口悬着块掉了漆的木牌，上面写着三个字——“回春堂”，正是子合那家药铺的字号。

子合看见那块木牌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攥着那半片药罐残片，脚步发轻地踩着云浪往下走，每走一步，脚下的云海就生出一块承载他的云团，一直铺到“药铺”门口。木门“呀”的一声被风推开，里头飘出熟悉的药香，和古柏渗出来的新露香一模一样，柜台后仿佛还能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一个低头碾药，一个俯身抓药，药臼一下一下撞着青石，发出清脆又安稳的声响。

子合站在门口，攥着残片的手抖了半天，终于哑着嗓子轻轻喊了一声：“爹，娘，我找过来了。”

风穿过药铺的天井，卷着晒在院里的药草香吹出来，落在他的发顶，像极了小时候娘亲揉他头发的温度。外头的云浪依旧翻涌，身后的伙伴们没有跟着过来，只静静站在云头看着，没人出声打断这隔了二十年的相逢。

过了良久，子合慢慢抬手抹掉眼角的湿意，转身朝着云头走回来，那半片药罐残片被他揣进怀里，贴紧了心口，温度熨得滚烫。他对着众人点了点头，声音比先前稳了太多：“走吧，咱们接着往里头走。答案就在前面了。”

一行人重新整队，顺着云浪间露出来的小岛往深处走，腕间的浅印越来越亮，远处云海的尽头，已经能看见一座飘在云间的青黑色山门，山门牌匾上，四个淡金色的字在云气里慢慢显出轮廓——“虚空入境”。

原来要过潇空境还得先过虚空境这一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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