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踏归程

萧耳没等刀人自己醒来急着拆了信件，自是等刀人醒后，也没对刀人说什么，便急匆匆地要往青城镇赶，刀人觉得事出蹊跷也没有多问就和萧耳一同踏上了回青城镇的归途，说是再过几日再出城。

两人连夜打点好行装，退了客房直奔码头而去，原本租下的海船还抛锚在岸，萧耳加了一倍船钱，船主当即就起锚开航，顺着洋流掉头往中土方向赶。

船行在茫茫大海上，萧耳日日都站在船头望着东边的天际线，风卷着浪头拍在船舷上，他手里攥着那封皱巴巴的信，却始终没敢再展开看第二遍——信上只有寥寥数语，说七叔为了护住棋院的棋谱印版，跟前来闹事的人争执时摔下了台阶，至今还昏迷不醒，莲儿带着弟子们守着棋院，快撑不住了。

刀人拎着酒葫芦坐在他身边，也不说宽慰的话，只是陪他望着海平面。萧耳沉默了半天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心酸：“我当初走的时候，跟他说最多半载就回，院里的事放心，没想到才刚出中土，就出了这样的事。”

刀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酒葫芦递过去：“反正咱们现在往回赶，早一天到，早一天能帮着撑着，你这棋心再稳，遇上家里的事，慌一慌也没什么，等我们赶回去定能查清发生的事。”

萧耳接过酒葫芦灌了一大口，烈酒烧过喉咙，心里的慌闷反倒散了几分。他望着翻涌的海浪忽然想，棋神说棋心要守，可守棋心从来不是只盯着手里的棋子，根在那儿，心就在哪儿，真出了事，哪里有不回去的道理。万国棋会可以再等，七叔和棋院，不能等。

走了近一个月的海路，终于远远看见了中土的海岸线，青城镇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萧耳远远就听见了镇上的喧哗，码头边居然站了不少人，举着牌子喊着要封了棋心棋院，说棋神留下的棋道是“惑人心智的邪术”。萧耳皱着眉下了船，分开人群往棋院走，那些喊口号的人见了他，居然都下意识往两边退了一步——没人想到他这么快就从西域赶回来了。

刚走到棋院门口，就看见莲儿带着几个小弟子守在门口，脸上带着倦意，看见萧耳进来，眼睛一下子红了，哽咽着说：“师父你可回来了，七叔爷爷躺了快一个月了，一直没醒，那些人天天来门口闹，说要烧了棋谱印拓。”萧耳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抚道：“别怕，我回来了，一切都有我。”

他先往后院去看七叔，老先生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平稳，只是一直闭着眼不醒。萧耳坐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他都一定要护住棋院，护住棋神留下来的这一份道。

安顿好了刀人去帮着镇住门口闹事的人，萧耳一个人往后山布衣山去，当年棋神留着碑刻的山洞还安安静静立在竹林里，竹音沙沙，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摸着洞壁上模糊的棋纹，心里慢慢又沉静下来：这一趟本来是西去传棋道，走到一半又踏归程，看似绕了远路，其实不就是棋神说的，道从来都在脚下，根不牢，路就走不远。守住了根，才能把棋心撒去天下。

风卷着竹叶落在他肩头，萧耳站直身体，望着山下棋院的方向，握紧了怀里的象牙棋令牌，眼底的光重新变得坚定明亮，他等着暗处的人现身，也等着守好这一方属于棋道的土地。

也不知怎的，萧耳这一趟回归竟慢慢平息了乡间传闻，这“棋心”棋院在众人的心里也渐渐成为一个可以习得得起的技艺，七叔在萧耳、子合等一众人的照料下身体也渐渐康复起来，棋院和回春堂药铺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心和淡定。青城镇一日凡界便是一年。这西域的万国棋会一事也便就此搁置。守着这清心寡欲的日子，谁不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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