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bsection{第一节 生锈的舱门与黄河的呼吸}
1994年,初冬。
黄河岸边的风,不再是1993年夏天那种裹挟着黄土腥气的、令人躁动的咆哮,而是一种带着冰碴儿的、剔骨般的寒意。那风声凄厉,像一头垂死的、在雪地里哀嚎的孤狼,一声声地,刮擦着“逐浪号”那早已锈迹斑斑的铁皮外壳。
这艘曾经的战舰,此刻像一只被拔了牙、折断脊梁,又被遗弃在岸边的巨兽尸体。它不再拥有撕裂星河的威严,不再散发琥珀色的、令人心安的玄量流。它只是一堆废铁,一堆被时间遗忘的、丑陋的、散发着铁锈味的金属垃圾。
冬雨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领口早已磨破的军大衣,像一只正在给老伙计做临终关怀的棕熊,费力地拧着舱门上的锈螺丝。
“嘎吱——”
那声音很难听,像是老人在磨牙,又像是“逐浪号”在深空里被熵蛇触须撕裂装甲时,发出的那种令人心悸的、金属扭曲的哀鸣。
“嘎吱——”
冬雨那张憨厚的国字脸,因为用力而涨红,像一颗熟透了的、即将炸裂的高粱。他嘴里喷出的白气,在零下几度的空气里,瞬间凝结成一团团小小的、令人心碎的云朵。
“我靠,这破船。”冬雨骂骂咧咧,声音里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混不吝的豪气,“比老子还老。这螺丝锈得,跟那硅基文明的防御网一样硬,老子这扳手都快掰断了!”
秋霜第一个爬了上去。
他没有穿那件象征着舰长身份的飞行夹克,只是一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了毛边的旧棉袄。他伸手抓住那冰冷、粗糙、像老人皮肤一样布满裂纹的扶手,指尖传来的,不再是深空里那种窒息般凝重的、死寂的寒意,而是一种生锈的、实实在在的、属于人间的冷。
他走进船舱。
一股浓重的、心为之沉的霉味扑面而来。
那是时间在角落里发酵的味道,是遗忘的味道,是死亡与新生交织的味道。灰尘足足有硬币厚,像一层松软的、令人心寒的尸毯,覆盖着曾经硝烟弥漫、警报凄厉的舰桥。秋霜的指尖拂过满是灰尘的控制台,那触感,干涩、粗糙,像是在抚摸一具早已冷却的、再也醒不来的尸体。
春雪跟在后面。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像一朵盛开在废墟里的、温柔的百合花。她手里拿着一把崭新的、竹制的扫帚,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扫去心上人的尘埃,一下一下,拂去那些厚重的、百感交集的过往。
“沙沙。”
“沙沙。”
那声音,单调、重复,像春蚕在啃食着桑叶,像“逐浪号”在深空里,那台老式空调发出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嗡嗡声。
夏凤最后一个上来。
她依旧是那副打扮,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她手里没有拿书,没有拿计算器,只拿着一瓶廉价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润滑油。
她一言不发,像一位冷漠的、正在进行遗体防腐处理的入殓师。她蹲下身,那双纤细的、却蕴含着无穷智慧的手,精准地将润滑油滴在每一个生锈的铰链、每一个卡死的轴承上。
“滋啦。”
那是金属复苏的声音,是尸体重新获得血液流动的声音,是这艘巨兽,在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喘息。
\subsection{第二节 没有目标的航线与空荡的仪表盘}
秋霜坐在驾驶座上。
那位置,曾经是他发号施令、决定亿万人生死、承载着整个文明希望的王座。现在,它只是一张掉了皮的、露出黄色海绵的破椅子。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满是灰尘、油腻和铁锈的控制杆。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那种令人血脉偾张的、准备跃迁的震动,而是一种死寂。
像触摸一段早已冷却的、再也无法复燃的灰烬。
“去哪儿?”秋霜问。
声音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这片死寂的、布满灰尘的墓室里。
“不知道。”冬雨大大咧咧地坐在副驾,那是他当年操纵“萤火虫”机甲、在熵蛇群里横冲直撞的位置。他极其粗鲁地把那双穿着回力鞋的、44码的大脚,直接翘在了那个曾经喷射出毁灭性能量、足以撕裂星辰的操作台上。
“咚。”
一声闷响。
那声音,结实、厚重,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反正这破船也飞不起来了。”冬雨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白牙,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就在河上漂会儿呗。漂到哪儿算哪儿。就像老子当年在深空里,那艘破工程艇,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就这么瞎漂呗。”
“根据流体力学。”夏凤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着窗外灰蒙蒙的、令人压抑的天空。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块撞击玻璃,不带一丝烟火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精准的子弹,击碎了冬雨那点可怜的浪漫。
“顺流而下,平均时速4公里。”夏凤淡淡地宣布,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毫无意义的实验报告,“预计日落时分,到达下游那片枯死的芦苇荡。如果不考虑风力和水流突变,误差不超过正负百分之二。”
“那就是去芦苇荡了。”春雪总结道。
她坐在秋霜旁边,那个曾经是春雪构筑“琥珀色屏障”的、最接近心脏的位置。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那是这个冬天里,唯一的、令人安心的热源。她轻轻拧开盖子,“嗤——”的一声轻响,一股带着枸杞和红枣甜味的、滚烫的热气,瞬间在这个冰冷的、死寂的墓室里弥漫开来。
她倒了一杯,稳稳地递给秋霜。
没有熵蛇。
没有玄量场。
没有那个必须要救的兄弟,没有那个必须要抵达的坐标,没有那个必须要完成的、令人忘我的使命。
只有一杯热水。
和四个无所事事、终于可以像普通人一样,虚度光阴的人。
\subsection{第三节 冬雨的驾驶与多速度耦合}
“看老子的!”
冬雨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像火山喷发一样,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宁静。
他猛地一把,从秋霜手里抢过了那个控制杆。
那动作,快得像是在抢银行,又像是在深空里,抢在熵蛇吞噬“逐浪号”之前,按下那个红色的、自毁的按钮。
“嗡——!”
“逐浪号”猛地一颤。
不是那种撕裂空间的、令人牙酸的轰鸣,而是一只受了惊的、在泥潭里扑腾的、丑陋的鸭子。
它歪歪扭扭地、像个喝醉了酒的胖子,猛地冲进了黄河的主航道。
“慢点!”秋霜赶紧扶住把手,那具早已习惯了深空颠簸的身躯,此刻却因为这种凡间的、毫无规律的摇晃,而感到一阵阵眩晕,“这又不是骑自行车!更不是开那艘破工程艇!”
“怕啥!”冬雨回头,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灿烂得像一颗炸开的、令人心碎的手雷,“老子这叫多速度耦合!”
他得意地晃了晃那个控制杆,像是在挥舞一根指挥棒。
“水流速、船速、还有老子手速!”冬雨吼道,声音震得头顶那层积满灰尘的、像蜘蛛网一样厚的污垢,簌簌落下,“三速合一!这才是男人的浪漫!这才是真正的玄量场!”
船身猛地激起巨大的浪花。
“哗啦——!”
那浑浊的、带着大量泥沙的、像老人呕吐物一样的黄河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浇了岸边的芦苇一身。
那些枯死的、像老人骨头一样嶙峋的芦苇,被打得东倒西歪,像一群正在受刑的、瑟瑟发抖的幽灵。
春雪笑着抓紧了扶手。
那笑容,清澈、温柔,像一束穿透厚重乌云的、微弱的阳光,照亮了这个冰冷、死寂的墓室。
她没有害怕,没有尖叫,没有像在深空里那样,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令人心悸的、代表着敌舰数量的红点。
她只是在享受。
享受这种凡间的、毫无意义的、甚至会弄湿鞋子的颠簸。
夏凤则淡定地坐在导航位上。
她手里拿着那个皱巴巴的、写满了数字的笔记本,像一位正在记录病人临终心电图的、冷漠的医生。
“哒。哒。哒。”
笔尖在纸面上飞舞,发出清脆的、令人安心的声响。
“垂直加速度超标百分之三百。”夏凤头也没抬,声音冷得像冰块,“建议减速。否则,根据结构力学,这艘破船的龙骨,会在三分钟内断裂。到时候,我们就得在零度以下的河水里,重温一下硅基文明被归零者抹除时的感受了。”
“不减!”冬雨吼道,那声音里充满了令人感慨的、属于中年男人的、最后的倔强,“这叫青春!懂不懂?老子这辈子,就没正经年轻过!在深空里那是送死,在1993年是修电脑,现在,老子就要浪一回!”
他把控制杆推到了底。
像当年把那艘垃圾工程艇,狠狠地撞向熵蛇的主力舰一样。
决绝。
无悔。
“轰——!”
船头猛地抬起,又重重地拍在水面上,溅起漫天浑浊的、令人难受的泥浆。
\subsection{第四节 琥珀色的夕阳与劣酒的回甘}
船,最终停在了河心。
像一只飞累了的、折翼的蜻蜓,静静地、死寂地,漂浮在这条孕育了中华文明的、浑浊的、充满了泥沙的巨龙身上。
夕阳西下。
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河面,不再是浑浊的、令人绝望的土黄色,而是变成了一种琥珀色。
那种温润的、厚重的、令人心碎的、仿佛凝固了亿万年的光芒。
和2393年深空里的颜色,一模一样。
像冬雨牺牲时,那团炸开的、森然迫人的、用生命换来的光爆。
像夏凤化作的防火墙,那层温柔的、粘稠的、能够吞噬一切毁灭的蜂蜜。
像秋霜胸口的银杏叶伤疤,在几百年的时光里,从未冷却的、滚烫的余温。
四人坐在船头。
那个曾经安装着主炮、对准过无数敌舰、喷射过毁灭性能量的地方。
现在,它只是一片冰冷的、生锈的、长满了铁锈的铁皮。
冬雨从那个军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瓶劣质的、标签都磨白了的高度白酒。
那瓶子很脏,沾满了机油和灰尘,像是从哪个废品站里刚捡回来的。
他用牙齿,极其粗鲁地、像撕咬敌人的喉咙一样,“嘣”的一声,咬开了盖子。
那动作,狠辣、决绝,带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属于战士的杀气。
他晃了晃瓶子,劣质酒精那刺鼻的味道,瞬间在这片琥珀色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像一场小型的化学武器袭击。
“秋霜。”冬雨把瓶子递过去,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倒映着那轮巨大的、像烂柿子一样的夕阳,“来一口?”
秋霜接过。
瓶子很凉,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毫无生气的石头。
他仰起头。
“咕咚。”
“咕咚。”
辛辣。
像刀子一样,割开喉咙。
像深空里那些归零者触须的尖端,刺破皮肤。
但那股暖流,顺着食道,瞬间滚入胃袋,像一颗小小的、令人安心的太阳,在身体里炸开。
像冬雨那个胖子,用两百斤的肉身,为他撑开的、那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像春雪构筑的那道琥珀色的、温柔的拥抱。
春雪靠在秋霜的肩上。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轮正在下沉的、令人心悸的红日。
她的头发,被河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调皮地贴在秋霜的脖颈上,带来一丝冰凉的、令人心碎的痒意。
夏凤在旁边。
没有看那轮落日,没有看那本该死气沉沉的河水。
她手里拿着一支短得可怜的铅笔,在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快速地、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一样,“沙沙”地画着。
画着夕阳下的剪影。
画着那个胖子仰头喝酒时,脖颈上滚动的、令人安心的喉结。
画着那个瘦削的男人,肩上靠着的、温柔的女人。
画着这艘生锈的、搁浅的、却终于可以安息的巨兽。
“秋霜。”冬雨忽然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来自深空里的、最后的回响。
“嗯?”秋霜侧过头,夕阳的余晖,把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映照得通红,像一张被血洗过的旧报纸。
“下次穿越,”冬雨指了指那个酒瓶,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一丝令人心碎的、近乎哀求的期待,“记得带点这个酒。”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玩意儿,比那什么狗屁的玄量场好喝多了。那玩意儿一股子机油味,难喝死老子了。”
“好。”秋霜笑着点头,眼角却有些湿润,“一定带。”
他看着冬雨。
看着这个胖子,看着这个用生命为他画下抛物线、撑开生路的兄弟。
他知道,没有下一次了。
也不需要了。
\subsection{第五节 归途与未完的漂流}
夜幕降临。
像一块巨大的、浸满了墨汁的绒布,瞬间遮盖了整个天空。
“逐浪号”熄火了。
那台早已老迈的、像肺气肿病人一样喘息的引擎,终于停止了它那令人烦躁的、令人心慌的轰鸣。
整艘船,彻底死寂了下来。
像一个真正的、巨大的坟墓。
没有人急着回家。
没有人提起那个令人惊慌的、充满了硅基文明残骸的深空。
没有人再去计算那个该死的、贯穿了几个世纪的公式。
他们只是在这条河上,随着冰冷的水流,慢慢地、毫无目的地、像一具具浮尸一样,漂流着。
就像他们在深空里,曾经那样孤独地、绝望地、像宇宙里的孤儿一样,漂流过一样。
不同的是。
这一次。
身边有劣酒的辛辣,有朋友粗鲁的鼾声,有爱人肩膀上传来的、令人心碎的体温。
还有那个永远不会破碎的、被冬雨用生命和白酒,死死地钉在1993年的、那个燥热的、充满了羊肉串香味的夏天。
秋霜抬起头。
看着满天繁星。
那些星星,不再是深空里那些冰冷、死寂、充满了恶意的、死寂压顶的坐标。
它们只是光。
只是陪伴。
只是这艘生锈的、名为“家”的巨兽,身上,最后的一点,温暖的、令人安心的余晖。
《生锈的舵盘》
我把1994年的初冬,
折叠进这艘生锈的铁皮船。
冬雨的扳手是开瓶器,
夏凤的笔记本是墓志铭,
春雪的保温杯,
是那盏永远也不会熄灭的,
琥珀色的灯。
秋霜,别去掌舵。
让我们就这样漂着。
像深空里那颗孤独的行星,
像黄河里这艘搁浅的巨兽。
只要身边有酒,
只要肩上有她,
这归途,
便是永恒。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三十四章:最后的航行》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